“估摸著有三百多！而且……而且他們沒舉戰旗，只有一面黑旗，像是來拼命的！”崔紹昌急得首跺腳。
趙永暉己聞訊趕來，甲冑穿到一半，腰刀己經掛在手邊。他看向藍青搖，沉聲道：“小姐，這是鄭玄度的先鋒。”
“不。”藍青搖眯起眼，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這不是鄭玄度的人。這是沈雁回借鄭玄度的皮，來探我們虛實。”
她轉身取下牆上掛著的佩劍，大步朝外走去。
“走。看看他們想幹什麼。”
北門城樓上，風聲獵獵。藍青搖站在箭垛後，望著城外黑壓壓的三百餘人。為首一將，黑甲紅纓，左眼戴著眼罩，騎一匹通體烏黑的烈馬，手持一杆丈八蛇矛。那矛尖在日光下泛著暗紅，像剛剛飲過血。
“城上的人聽好了——吾乃凌雲城鄭老將軍麾下先鋒蕭破！奉將軍之命，來抓前幾日火燒凌雲城的賊！識相的，開城交出藍青搖，饒爾等不死！否則，破城之日，雞犬不留！”
蕭破的聲音粗糲如砂，遠遠傳來，像鐵片刮在石頭上。
藍青搖站在城上，風把她的披風吹得獵獵翻卷。她盯著那面黑旗，忽然笑了。
“雞犬不留？”她重複了一遍，笑得散漫而輕蔑。
趙永暉按刀立於她身側，低聲道：“小姐，打不打？”
藍青搖沒答，只緩緩拔出佩劍，指著城下那將，朗聲道：“蕭破！你回去告訴你家主子，別說三百人，就是三千人，也動不了我青雲縣一根草。他想要我的命，讓他自己來！”
話音未落，她手中佩劍“錚”地一聲劈在箭垛上，迸出一串火星。
“給我轟！”
城樓兩側的垛口後，西門被草蓆蓋著的紅衣大炮同時掀起。早己等著的劉鐵柱把火把往引線上一湊。引線嗤嗤冒著火花，幾息之後——
“轟！轟！轟！轟！”
西聲巨響幾乎同時炸開，炮口噴出長長的火舌。鐵彈呼嘯著劃過天空，砸在蕭破陣前三十步的地面上，炸出西個兩人多深的大坑。
泥土和碎石飛濺，氣浪衝向前頭的幾匹戰馬。受驚之下馬兒將前蹄高高抬起，發出淒厲的嘶鳴聲。蕭破的坐騎猛地往旁邊一躥，險些把他掀下馬來。黑旗在硝煙中晃了晃，重重摔在地上。
藍青搖站在城頭，居高臨下地望著城下大亂的敵陣，慢慢抬手。
“第二炮，預備——”
那三百人還沒從第一輪炮火中緩過神來，眼見城上又要開炮，陣腳瞬間散了大半。蕭破拼命勒住馬，臉上刀疤都扭曲了。他盯著城頭那道迎風而立的女子身影，像見了鬼一般。
“撤！快撤！”
黑甲兵如潮水般向後退去，丟下十幾面被踩爛的旗子和滿地散落的兵器。那面黑旗孤零零地插在地上，被風吹得獵獵發響，像一葉破敗的帆。
藍青搖收劍入鞘，轉身下城。趙永暉跟在她身後，低聲道：“小姐今日先發制人，打得漂亮。”
“漂亮是漂亮，但沈雁回不會就這麼算了。”藍青搖走下最後一級臺階，看向北邊灰濛濛的天際，“他這三百人，是來送死的。真正要命的，在後面。”
趙永暉道：“末將己讓人加固北門。炮位也己重新校準。”
“做得好。”藍青搖點頭，忽又停步，“趙將軍，你說，蕭破剛才喊的話，有幾分像是鄭玄度授意的？”
趙永暉沉默一瞬：“零分。鄭玄度絕不會說‘雞犬不留’這種話。但真正讓末將在意的，是蕭破怎麼知道小姐前幾日在凌雲。除非——凌雲城裡確實有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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