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日頭正好，楚明溪跟家裡說了一聲，背上竹筐，拿上小鏟和防身的柴刀，獨自往後山去了。
這次，她沒打算只在老鷹巖以下轉悠。前些日子在淺坡採藥，她遙遙望見更深的山谷裡，林木蓊鬱，霧氣氤氳，直覺那裡會有更好的藥材。楚老爺子雖叮囑不可進深山，但她想著只稍微往裡走走，晌午前一定出來，便大著膽子，沿著一條鮮有人跡的獸徑，往山林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林木越密。參天古木遮天蔽日，陽光只能從縫隙中篩下斑駁的光點。空氣溼涼，瀰漫著腐葉和泥土的氣息，夾雜著各種草木的清香。鳥鳴聲忽遠忽近，更顯幽靜。
楚明溪不敢大意，邊走邊留意四周，手裡緊握著柴刀。她前世學過野外生存，又有空間這個底牌，倒也不十分懼怕。只是這山林寂靜得有些過分，讓她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她在一處背陰的岩石下，發現了幾叢長勢極好的三七！葉片肥厚，莖稈粗壯，看樣子年份不淺。這可是好東西，活血化瘀、消腫定痛，是金瘡散的主藥之一。
她心中一喜，蹲下身，小心地用鏟子挖取，儘量不傷根鬚。正挖得專注，忽然，一陣極輕微、卻又透著隱忍痛苦的吸氣聲，隨風飄入耳中。
楚明溪動作一頓，警惕地抬起頭，側耳傾聽。聲音是從前方不遠處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傳來的，斷斷續續，若不仔細，幾乎被林間風聲掩蓋。
楚明溪握緊柴刀，猶豫片刻，還是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向聲音來源處靠近。灌木叢很高，她撥開枝葉，探頭望去——
只見一片不大的林間空地上，一個黑衣男人背靠著一棵老樹，坐在地上。他低著頭，大半張臉被一個泛著冷光的銀色面具遮住，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失了血色的薄唇。他一手緊緊按在左肩下方，指縫間有暗紅的血滲出，將黑色的衣料浸溼了一大片。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顫抖。
更重要的是，他裸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背上，隱隱能看到數道不正常的青黑色細線，正緩慢地向著心脈方向蔓延。
中毒了！而且是劇毒！
楚明溪心中一凜。看這人的穿著氣質，絕非普通獵戶或村民。那面具，那即便重傷中毒依舊挺直的脊背，以及周身散發出的那種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都透著危險。
多管閒事，恐惹禍上身。楚明溪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腳下已有退意。
可就在這時，那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面具後的眼睛倏地睜開，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瞬間鎖定楚明溪藏身的灌木叢！
那是一雙極其深邃冰冷的眼睛，此刻因毒發和失血，佈滿了血絲，可其中的警惕和殺意，卻讓楚明溪脊背一寒。他垂著的手，已悄然按在了腰側——那裡似乎藏著利器。
楚明溪瞬間判斷。這人警惕性極高，自己稍有異動，恐怕會招致雷霆一擊。看他中毒已深，若不及時救治，恐怕撐不了多久。但……他死在這裡，和自己有關嗎？萬一他同夥找來……
電光火石間，楚明溪做出了決定。她緩緩站起身，從灌木叢後走出來，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聲音儘量平和：“你別動，我沒有惡意。你中毒了，而且傷口在流血。”
男人盯著她，目光如刀，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破綻。他氣息紊亂，額角有冷汗滑落，顯然在極力對抗毒素和傷痛。
“你……是誰？”聲音嘶啞乾澀，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厲。
“採藥的。”楚明溪簡潔道，目光落在他肩頸蔓延的青黑細線上，“你中的是‘黑線蛇’的毒，再不解毒，毒氣攻心，神仙難救。”
男人眼神微動，似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偽。黑線蛇，是北地深山一種罕見的毒蛇，毒性猛烈，知曉其名的人都不多，這山野丫頭竟能一眼認出？
“信我，就讓我看看。不信，我現在就走，你自求多福。”楚明溪語氣平靜，將選擇權交給他。她看得出，這男人心志極為堅韌，若他抗拒，自己強行施救，反而危險。
男人死死盯著她看了幾秒，或許是毒素髮作帶來的眩暈讓他判斷力下降，或許是楚明溪太過鎮定的神情讓他覺得有一線希望，他終於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按在腰間的手，微微鬆開了些。
楚明溪走上前，在他面前蹲下。濃重的血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毒氣撲面而來。她先檢查他肩下的傷口，是利器所傷，傷口不深，但邊緣發黑腫脹，顯然是染了毒。再看那蔓延的黑線，已過肘彎，正向腋下逼近。
“傷口要放毒血，重新包紮。蛇毒需內服外敷解藥。過程會有些疼，你忍著點。”楚明溪邊說，邊用高度酒給匕首和銀針消毒。
男人閉上眼，算是默許。
楚明溪不再耽擱，用消毒過的匕首小心劃開傷口周圍發黑腫脹的皮肉，暗紅發黑的血頓時湧出。她用力擠壓，直到流出鮮紅的血，又用銀針在傷口周圍幾個穴位刺下，匯出餘毒。男人身體緊繃，額上青筋暴起，卻硬是沒吭一聲。
清理完傷口，她拿出搗爛的解毒草藥，一半敷在傷口，用乾淨紗布包紮好。另一半用靈泉水調和，遞到男人嘴邊：“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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