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溪在醉仙樓後廚忙活了近兩個時辰。
烤魚是重中之重,從選魚、醃製、烤制到醬料調配,每一個細節她都親自把控,並詳細講解給劉師傅和王師傅聽。沒有辣椒,她用茱萸、姜、蒜、豆豉、花椒調出了複合辛香,又加入少許自制的豆醬和一點糖,熬出的醬汁鹹鮮微辛,回味悠長。配菜除了豆芽、青菜,她還特意加了些自家曬的山菌,提鮮增味。
冬瓜魚丸湯講究清爽鮮美。魚蓉要打得夠細膩,擠丸子時水溫要控制在將沸未沸的“蝦眼水”,魚丸才會嫩滑彈牙。冬瓜要切得薄而勻,煮到透明即可,保持其清甜。
除了這兩道主菜,楚明溪又調整了幾道醉仙樓原有的招牌菜。一道紅燒肉,她加了點山楂,肉質更酥爛不膩;一道素炒時蔬,她用了蒜末和少許自制的“蠔油”(其實是空間裡的,少量拿出,說是用山蠔秘製),鮮味立刻提升。
後廚裡香氣四溢,劉師傅和王師傅從一開始的將信將疑,到後來的心服口服,再到最後的虛心請教,態度轉變肉眼可見。幾個幫廚也看得目不轉睛,暗暗記下楚明溪那些新奇又實用的手法。
所有菜準備妥當,被小心翼翼地送入三樓的“天”字號雅間。楚明溪洗淨手,解下圍裙,在後廚旁的耳房裡靜靜等待。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周掌櫃才滿臉紅光、腳步輕快地走來,一見楚明溪,便拱手笑道:“楚姑娘!大喜!大喜啊!”
“三位貴人對今日的菜,讚不絕口!尤其是那道‘炙魚’和魚丸湯,說是從未嘗過的鮮美新奇!便是那幾道改良過的舊菜,也誇咱們醉仙樓手藝精進!”周掌櫃激動得聲音都高了,“這不,貴人有賞!這是五十兩銀票,貴人指名是賞給做菜之人的!”
他將一張面額五十兩的銀票雙手遞過來。楚明溪接過,入手微沉。五十兩,對普通人家是幾年的嚼用,對這些貴人而言,不過是一頓飯的賞錢。
“多謝周掌櫃抬舉,也多虧劉師傅、王師傅手藝精湛,配合得當。”楚明溪不卑不亢,將銀票收好。
“姑娘過謙了!沒有你的方子和指點,哪有今日的盛宴?”周掌櫃搓著手,臉上笑容更盛,卻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另外……三位貴人用完膳,心情甚好,說想見見想出這些新奇菜式的……高人。不知楚姑娘,可否方便……上去一見?”
見貴人?楚明溪微微蹙眉。她並不想與這些身份顯赫之人有過多牽扯,但人在屋簷下,醉仙樓的面子不能不給,且這也是個機會。
“貴人相召,是小女子的榮幸。只是我乃鄉野村姑,不懂規矩,若有失禮之處,還請周掌櫃和貴人海涵。”楚明溪略一思忖,應了下來。
“姑娘放心,貴人很是和氣。隨我來。”周掌櫃引著她,沿著專供夥計上菜的樓梯,上了三樓。
“天”字號雅間位於走廊盡頭,極為安靜。門口侍立著兩個穿著普通、但眼神精悍的隨從,見周掌櫃帶來個少女,只略略打量一眼,便推開了門。
雅間內寬敞明亮,陳設雅緻,牆上掛著名家字畫,博古架上擺著精巧瓷器。臨窗的大圓桌旁,坐著三位年輕男子。
上首一人,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穿著月白色暗雲紋錦袍,腰繫玉帶,面容俊朗,氣質溫文儒雅,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清明,正端著一杯茶,細細品著。是皇商葉洛塵,掌控著南北數條商路,富甲一方。
左側一人,二十出頭,穿著寶藍色箭袖長衫,眉目疏朗,帶著幾分世家子弟的灑脫不羈,手裡把玩著一把玉骨折扇。是州府雲知府的公子,雲逸。
右側一人,年紀最輕,約莫十八九歲,穿著石青色直裰,容貌清俊,氣質卻略顯清冷,坐姿端正,眼神沉靜,自有一股書卷氣。正是本縣縣令沈卿書,出身京城太傅府,是二房長子,外放歷練。
三人見楚明溪進來,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見她不過十二三歲年紀,穿著簡單的淺綠色細布衣裙,頭髮用同色布條挽著,身量未足,卻背脊挺直,眉眼清亮,神情坦然,不見絲毫侷促怯懦,眼中都閃過一絲訝異。
“周掌櫃,這位便是今日掌勺的……師傅?”葉洛塵放下茶盞,微笑著開口,聲音溫和。
“回葉公子的話,正是。這位是楚明溪楚姑娘,今日的新菜,便是楚姑娘想出的方子,並親自指點後廚烹製。”周掌櫃躬身答道。
“哦?楚姑娘?”雲逸挑眉,眼中興趣更濃,“看姑娘年紀,竟有這般巧思和手藝,實在令人驚歎。不知姑娘師從何人?”
楚明溪上前一步,斂衽一禮,姿態標準,竟挑不出錯處:“民女楚明溪,見過三位貴人。些許粗淺手藝,乃是自己平日琢磨出的,當不得貴人誇讚。今日之菜,能合貴人口味,是醉仙樓食材新鮮,師傅手藝上佳,民女不敢居功。”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不過分謙虛,也不居功自傲,還將醉仙樓捧了一把。周掌櫃在一旁聽得暗暗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