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溪去懷善堂送藥這日，發現藥鋪裡氣氛有些不同。夥計們腳步匆匆，忙著搬卸一袋袋新到的藥材。錢掌櫃正站在櫃檯後，對著賬本眉頭微蹙，手裡撥著算盤，口中唸唸有詞。
“錢掌櫃，這是怎麼了？進了這麼多貨？”楚明溪將帶來的“金創散”和“清涼散”放下，問道。
錢掌櫃抬頭見是她，嘆了口氣，放下算盤：“楚姑娘來了。唉，是臨府那邊，近來雨水不斷，聽說好幾條河都泛了濫，淹了不少村鎮。咱們這兒雖說暫時無虞，可大澇之後，最易生疫。東家吩咐下來，讓各地分號提前備足藥材，尤其是清熱解毒、祛溼止瀉、防疫避穢的藥材，以備不時之需。老夫正為這事發愁，有些藥材，存貨不多了，價格也漲得厲害。”
楚明溪心中一凜。洪澇之後，衛生條件惡化，水源汙染，確實極易暴發瘟疫。古代醫療條件有限，一旦瘟疫擴散，後果不堪設想。懷善堂未雨綢繆，是好事。
“都需要哪些藥材？”楚明溪問。
“金銀花、連翹、板藍根、大青葉、黃芩、黃連、藿香、佩蘭、蒼朮、白芷……這些清熱解表、化溼避穢的，多多益善。還有艾葉、菖蒲，用來燻蒸避疫。”錢掌櫃報出一串藥名，“另外，外傷止血、治療腹瀉痢疾的藥材，也需備足。”
楚明溪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這些藥材，後山深處應該都有，只是分佈零散，尋常人難以大量採集。但對她而言，有空間這個作弊器，或許……
“掌櫃的，您看這樣可好，”楚明溪沉吟道，“這些藥材，我試著進山多采些。不敢保證數量，但品質定是上乘。另外，我那裡還有一些自制的‘避疫香囊’方子，用的是艾葉、蒼朮、白芷、菖蒲等研磨成粉，加入少許冰片、薄荷，隨身佩戴或懸掛屋內，有驅蟲避穢、清新空氣之效。若掌櫃需要，我可以趕製一批。”
錢掌櫃眼睛一亮：“姑娘能採到藥材，那是再好不過！價格按市價上浮三成！至於那避疫香囊，更是好東西！姑娘能做多少？老夫全要了！價錢好說！”
“我先回去準備，儘快給掌櫃回話。”楚明溪沒有把話說滿。
從懷善堂出來，楚明溪心裡已有了計較。採藥之事，宜早不宜遲。後山深處人跡罕至，藥材豐茂，只是她一人進深山，雖有空間和防身手段，終究有些冒險。若是能有個伴……
正想著，已走到村口。遠遠地看見莫延修揹著一個空竹筐，正從另一條小路上走來，看樣子也是剛從外面回來。
“莫大哥。”楚明溪出聲招呼。
莫延修停下腳步，見是她，點了點頭：“楚姑娘。”他目光在她空著的揹簍上掃過，“姑娘去鎮上了？”
“嗯，去了趟懷善堂。”楚明溪走到他近前，想了想，決定直言，“錢掌櫃說，南邊臨府遭了澇，恐有疫情，正在大量收購防疫藥材。我想著後山藥材多，打算下午進山多采些。只是深山路險，一人恐有不便。不知莫大哥可有意同往？咱們結伴，既能互相照應，也能多采些藥材。採來的藥材，賣給懷善堂，所得銀錢，咱們對半分。如何？”
莫延修靜靜聽著，目光在她清亮的眼眸上停留片刻，又望向遠處蒼翠的群山。南邊澇災，疫情……他比楚明溪更清楚那意味著什麼。藥材，確實是緊要物資。
“好。”他點頭，聲音平靜，“未時初（下午一點），村口老槐樹下見。需帶足乾糧、飲水，和防身之物。深山蛇蟲多，路也難走。”
見他答應，楚明溪心中一鬆，笑道：“那就說定了。未時初，不見不散。”
兩人各自回家準備。楚明溪跟家裡說了要進山採藥，備災用。楚家人雖擔心，但知道她本事，又聽說是“備災”正事，便沒多攔，只再三叮囑小心。楚明溪準備了一大包乾糧，灌滿靈泉水的竹筒，匕首、繩索、防蟲藥粉、急救包，還有幾個空麻袋。
未時初，楚明溪準時來到村口老槐樹下。莫延修已等在那裡，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短打，揹著個大竹筐，腰側掛著柴刀，手裡還拿了根結實的木棍。
“走吧。”見楚明溪來了，莫延修只說了一句，便轉身，率先向進山的小路走去。他步伐穩健，對山路似乎極為熟悉，專挑那些草木茂盛、看似無路的地方走。
楚明溪緊隨其後，暗暗觀察。莫延修不僅認識路，對山林中的各種跡象——野獸足跡、蛇蟲出沒的痕跡、可食用的野果、有毒的植物——都瞭如指掌，顯然是常年穿行山野的老手。他話很少，只在必要的時候，簡短提醒：“小心腳下青苔。”“避開那叢草，有蛇。”“這邊走，近。”
兩人一路無話，卻配合默契。遇到陡坡，莫延修會先上去，然後伸手拉楚明溪一把。遇到荊棘叢，他會用柴刀開路。楚明溪則留心著四周的草木，不時指出一些藥材。
“看，那邊有一大片金銀花！”楚明溪眼睛一亮，指著一處向陽的巖壁。藤蔓纏繞，金、銀二色的花苞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莫延修點點頭，兩人走過去。楚明溪拿出小鏟子，小心採摘花苞，莫延修則用柴刀清理周圍的雜草荊棘，方便她行動。他動作麻利，力道精準，顯然常做這些。
採完了金銀花，又在一片溼潤的窪地發現了茂盛的板藍根和大青葉。接著是連翹、黃芩、藿香、佩蘭……越往深處走，發現的藥材越多，品相越好。許多藥材成片生長，顯然多年無人採摘。
楚明溪心中歡喜，手上動作不停，將採下的藥材分門別類放進麻袋。莫延修也幫忙採摘，他手很穩，採摘的藥材乾淨完整。兩人效率極高，不到兩個時辰，帶來的幾個麻袋就裝滿了大半。
休息時，兩人坐在一塊大石上，就著山泉吃乾糧。楚明溪將水囊遞給莫延修，他接過，道了聲謝，仰頭喝了幾口，喉結滾動。楚明溪注意到，他喝水的姿勢，帶著一種行軍之人的利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