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她在後廚外邊的小院子裡，指揮著徒弟們將五花肉下鍋煮熟、準備調變蒜泥醬汁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哎！你這老乞丐！怎麼又來了！快走快走！後廚重地，閒人免進！”守門的夥計不耐煩地驅趕著。
“哎呀呀，小夥子，別推別推！老乞丐我餓得前胸貼後背，聞著香味就來了！就討口剩飯，不白吃，不白吃！”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甚至帶著點嬉皮笑臉的聲音響起。
楚明溪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破破爛爛、打滿補丁、幾乎看不出原色的灰布袍子，頭髮鬍子亂糟糟打成結、臉上髒得看不清五官的老乞丐，正拄著一根油光發亮的打狗棍，嬉皮笑臉地往院裡擠。他身上還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餿味、藥味和泥土味的複雜氣息。
守門夥計被那味道燻得直皺眉，用力推他：“走走走！沒有剩飯！再不走我叫人轟你了啊！”
“哎喲！小夥子好沒道理！開門做生意，和氣生財嘛！老乞丐我又不是不給錢！”老乞丐一邊嚷嚷，一邊像條滑溜的泥鰍，竟從夥計腋下鑽了進來，眼睛賊亮地東張西望，最後，目光“唰”地一下，精準地鎖定了正在調醬汁的楚明溪。
確切地說，是鎖定了楚明溪面前那碗剛調好、香氣撲鼻的蒜泥醬汁。
“香！真香！這蒜泥調得有水平！”老乞丐吸了吸鼻子，咂咂嘴，腳下生風，三步並作兩步就躥到了楚明溪面前，涎著臉道，“小丫頭，這醬汁……給老乞丐我嚐嚐唄？”
楚明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和身上那股混合氣味燻得後退半步，蹙了蹙眉。這老乞丐……眼神清亮，動作敏捷，雖然邋遢，但似乎……不像是尋常乞兒。
“老人家，這裡是後廚，不對外。您要是餓了，去前面，我讓夥計給您拿兩個饅頭。”楚明溪客氣而疏離地說道，示意夥計過來。
“饅頭？那玩意哪有這醬汁香！”老乞丐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楚明溪，上上下下打量，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極快、幾乎難以捕捉的精光，隨即又換上一副無賴相，“小丫頭，你心善，人美，手藝也好！老乞丐我看你骨骼清奇，天賦異稟，是個學醫……啊不，是個學廚的好苗子！不如，你拜我為師吧！我把畢生所學都傳給你！只要你……每天給我做點好吃的就行！”
“噗——”旁邊的劉師傅沒忍住，笑出了聲。這老乞丐，怕不是餓瘋了吧？跑來醉仙樓後廚，要收東家最看重的楚姑娘為徒？還學廚？楚姑娘的廚藝，連他們這些老師傅都佩服得五體投地！
楚明溪也哭笑不得。這都哪跟哪啊？“老人家，您說笑了。我不會拜師，更沒空每天給您做飯。夥計，給老人家拿幾個熱饅頭，再盛碗熱湯，送他出去吧。”
“誒！別啊！”老乞丐見楚明溪油鹽不進，眼珠子一轉，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楚明溪的小腿就開始乾嚎，“哎呀我苦命的小徒弟啊！你怎麼能不認師父呢！師父我跋山涉水，歷經千辛萬苦才找到你啊！你就可憐可憐師父這把老骨頭，收留我吧！我吃得不多，就愛你這口手藝！我還會看病！能幫你！真的！”
他一邊嚎，一邊用髒兮兮的袖子去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淚，順便還把鼻涕往楚明溪褲腿上蹭。
楚明溪額頭青筋跳了跳，想抽腿，卻被他抱得死緊。這老乞丐力氣還不小！
“老人家，你再這樣，我真叫人了！”楚明溪沉下臉。
“你叫！你叫破喉嚨也沒用！今天你不答應收留我……我就不走了！”老乞丐耍起無賴，乾脆躺倒在地，四仰八叉，做出一副“任人宰割”的無賴樣。
後院裡的人都被這動靜吸引過來，指指點點，鬨笑不斷。周掌櫃聞訊趕來，見狀也頭疼不已。轟走吧，這老乞丐年紀大了，萬一出點事不好說。不轟吧，這成何體統？
楚明溪看著地上滾來滾去、嘴裡還哼哼唧唧唱著不成調小曲的老乞丐，這老頭，雖然邋遢無賴，但眼神清澈，不像大奸大惡之人，而且……他剛才打量她時，那眼神里一閃而過的探究和……滿意？不像是看一個普通廚子。
她心裡轉過幾個念頭，忽然蹲下身，湊近那老乞丐，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老人家，你身上有至少十三種藥材的味道，雖然被汙垢掩蓋，但瞞不過我的鼻子。你袖口沾著的泥土，是隻有後山懸崖背陰處才有的‘烏星草’根部的腐殖土。你指甲縫裡，有‘七葉蓮’碾碎後的汁液殘留。你……根本不是什麼普通乞丐，對吧？”
躺在地上正哼唧得起勁的老乞丐，聲音戛然而止。他猛地睜開眼睛，渾濁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緊緊盯著楚明溪，裡面充滿了驚訝、探究，還有一絲……棋逢對手般的興奮。
“嘿嘿，小丫頭，鼻子挺靈啊。”老乞丐也壓低聲音，嬉皮笑臉，“那你說，我是幹啥的？”
“我不知道。”楚明溪站起身，拍了拍褲腿，恢復了一臉淡然，“但我知道，醉仙樓不養閒人，也不歡迎別有用心的人。您要是真餓了，饅頭管夠。要是另有目的，就請直說。這般胡攪蠻纏，沒意思。”
老乞丐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跳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也不裝無賴了，摸著亂糟糟的鬍子，繞著楚明溪轉了兩圈，嘴裡嘖嘖有聲：“不錯，不錯！眼力、嗅覺、定力都不錯！比那幾個老傢伙吹噓的徒弟強多了！難怪那老賭鬼輸得褲子都快沒了，非要跟我打這個賭……”
他自言自語的聲音很低，楚明溪只隱約聽到“賭”“輸”幾個字。
“老人家，您說什麼？”楚明溪問。
“沒啥沒啥！”老乞丐擺擺手，又換上一副可憐相，“小丫頭，你就行行好，收留我吧！你看我，孤苦伶仃，無依無靠，就想找個地方混口飯吃，順便……呃，研究研究你的廚藝！你放心，我絕不白吃！我會看病！真的！我發誓！”
。稽些有得肅嚴表，誓發天對，指手的兮兮髒三起舉還，著說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