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溪心中一動。這老頭神神秘秘,而且醫術似乎真的不一般,留在身邊,或許……真有用處?至少,能多個“免費”的醫術顧問?雖然看起來不太靠譜。
她看了看周掌櫃,周掌櫃一臉為難,但顯然以東家對楚姑娘的重視,只要楚姑娘開口,收留個老乞丐不算事。
“收留你可以。”楚明溪沉吟道,“但有三點。第一,不準再胡攪蠻纏,撒潑打滾。第二,不準偷懶,要幹活,後院劈柴、挑水、打掃,你能做什麼做什麼。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盯著老乞丐的眼睛,“不準打探我的事,不準對外胡說八道。能做到嗎?”
“能能能!太能了!”老乞丐(慕祁雲)喜出望外,連連點頭,拍著胸脯保證,“小丫頭你放心!老乞丐我最守信用了!讓幹活就幹活,讓閉嘴就閉嘴!絕對不給你添亂!那……拜師的事……”
“免談。”楚明溪一口回絕,“我只答應收留你,沒說要拜師。”
“行”慕祁雲似乎毫不在意拜師被拒。只要能留下,接近這個小丫頭,憑他藥王谷谷主的本事和……死纏爛打的功夫,還怕找不到機會“拐”她當徒弟?嘿嘿,保護她?那更是小菜一碟!順便……還能天天蹭好吃的!這波不虧!
於是,醉仙樓後院裡,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個自稱“慕老”的古怪老乞丐兼臨時雜工。
而當楚明溪開始教“蒜泥白肉”和“地三鮮”時,慕祁雲立刻將“劈柴挑水”的承諾拋到了九霄雲外,像塊狗皮膏藥一樣黏在楚明溪身後,眼巴巴地看著她每一個步驟,時不時發出“原來如此!”“妙啊!”“這火候掌控絕了!”的驚歎,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楚明溪被他那熾熱的、彷彿看絕世珍寶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終於忍無可忍,舀了一小勺剛出鍋、滾燙的蒜泥醬汁,遞到他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說:“慕老,嚐嚐?”
慕祁雲大喜,不顧燙,接過勺子就吸溜一口,然後……
“嗷——!燙燙燙!辣辣辣!但是……好吃!太好吃了!”他被燙得直跳腳,舌頭伸得老長,卻還含糊不清地讚歎,眼睛裡充滿了對美食的狂熱。
楚明溪扶額。她怎麼覺得,自己好像招惹了一個比莫延修那個悶葫蘆更麻煩的……老頑童?
生活嘛,就是這樣,意外不斷,麻煩不斷,但也總是會有新的、讓人哭笑不得的人和事冒出來,讓你沒空去傷春悲秋。
楚明溪搖搖頭,轉身繼續忙活去了。而慕祁雲,則捂著被麻辣的嘴,看著楚明溪忙碌的背影,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嘿嘿,小丫頭,咱們來日方長。師父(自封的)我一定會讓你心甘情願拜我為師的!至於保護你……嗯,看在你做飯這麼好吃的份上,老夫就勉為其難,多費點心吧!
醉仙樓後院,飄起了新的飯菜香,也多了個老乞丐滿足的喟嘆和……對未來的無限“算計”。
夕陽西下,楚明溪終於結束了在醉仙樓一天的忙碌。新菜教完了,賬目對清楚了,還被迫“收留”了一個甩不掉的老尾巴——慕祁雲,慕老。
慕祁雲倒是說到做到,一下午在後院劈了不少柴(雖然劈得歪歪扭扭),也幫著挑了水(雖然灑了半桶),但只要楚明溪一進廚房,他就立刻丟下手裡的活計,像條聞到肉骨頭香味的老狗,顛顛地跟過去,眼巴巴地看著,問東問西。楚明溪被他煩得不行,又不好真趕他走(畢竟是自己“收留”的),只好耐著性子,偶爾回答他幾個關於火候、調味的問題,結果這老頭舉一反三,問題更多了,還時不時蹦出幾個極為專業,甚至有些刁鑽的藥材炮製或食物相剋的問題,讓楚明溪暗暗心驚,更加確定這老頭絕非凡人。
“丫頭,你這‘地三鮮’裡的茄子,為何要先過油?直接燉不行嗎?過油多費事,還油膩。”回村的路上,慕祁雲跟在楚明溪身邊,問題一個接一個。
“過油能鎖住茄子水分,保持形狀,口感外酥裡嫩,也能更快吸收湯汁味道。直接燉容易爛,口感發水。”楚明溪簡潔回答,腳下不停。她有點後悔答應帶這老頭回村了,這嘴就沒停過。
“哦,有道理!那這土豆和青椒的順序呢?為何先下土豆?”
“土豆難熟,青椒易熟,後放能保持青椒的脆爽和顏色。”
“妙!那這醬汁裡,你加的那一小勺‘山楂粉’是何道理?老夫嘗著,似乎有提鮮解膩、促進消化之效?你這配伍,暗合藥理啊!”
楚明溪腳步一頓,側頭看他一眼。這老頭,舌頭也太靈了吧?那山楂粉她加得極少,幾乎吃不出酸味,主要是利用其含有的有機酸和酶,促進肉類蛋白質分解,達到自然提鮮、軟化肉質的效果,是前世學來的小技巧。這都能嚐出來,還聯想到藥理?
“慕老對藥理也有研究?”楚明溪試探道。
“略懂,略懂。”慕祁雲摸著鬍子,嘿嘿一笑,眼神卻有些得意,“老夫走南闖北,吃過見過的草藥,比你吃過的米都多!你這丫頭,在廚藝裡暗藏藥理,心思巧得很!不過,這山楂粉性微溫,若遇脾胃虛寒者,恐有不適,下次可換成陳皮粉,同樣有效,且更溫和……”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分析起各種調味料、食材的性味歸經和搭配宜忌,說得頭頭是道,有些觀點甚至讓楚明溪這個穿越者都耳目一新,暗自稱奇。這老頭,絕對是個隱藏的醫術大佬!只是……為何會落魄成這副德行?還非要纏著自己?
兩人就這麼一個問(或者說自說自話),一個偶爾答,走上了通往楚家村的土路,慕祁雲那破袍子在晚風中飄啊飄,配上他唾沫橫飛的講解,畫面頗有些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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