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這後生是誰?長得挺精神,就是看著身子骨弱了點,脾胃不和,肝氣略有鬱結,得調理調理……”慕祁雲順著楚明溪的目光看去,嘴裡習慣性地開始“望診”,然而,當他看清莫延修的側臉時,聲音戛然而止!
他渾濁的老眼驟然瞪大,瞳孔收縮,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他怎麼在這?!”慕祁雲失聲低呼,雖然聲音壓得極低,但其中的震驚和難以置信,卻清晰可辨。他甚至揉了揉眼睛,似乎懷疑自己看錯了。
楚明溪被他的反應弄得一愣,疑惑地看向他:“慕老,你認識莫大哥?”
“莫……大哥?”慕祁雲臉上的震驚瞬間被一種極度的古怪和荒謬取代,他看看遠處蹲著的莫延修,又看看身邊一臉“這老頭怎麼了”的楚明溪,嘴巴張了張,似乎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後只化作一連串含糊的咕噥,“何止認識……他……他不是應該在邊關……咳咳!”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猛地咳嗽起來,用髒袖子捂住嘴,眼神卻死死盯著莫延修,充滿了探究和……一種長輩看到不聽話小輩跑到不該來地方的惱怒。
就在這時,似乎察覺到身後的視線,莫延修緩緩站起身,轉了過來。
夕陽的餘暉正好落在他臉上,將他俊朗卻略帶蒼白的容顏照得清晰。他也看到了楚明溪,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原本沉靜的眼眸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但隨即,他看到了楚明溪身邊的慕祁雲。
當莫延修的目光與慕祁雲對上時,他整個人也明顯僵了一下。那雙總是沉靜如深潭的眼眸裡,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是震驚,是錯愕,是難以置信,甚至還帶著一絲……被長輩抓包的慌亂?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嘴唇微動,一個稱呼就要脫口而出:“師……”
“伯”字還沒出口,慕祁雲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瞪圓了眼睛,用比剛才更劇烈、更誇張的咳嗽聲,硬生生打斷了莫延修:“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一邊咳,一邊用那雙髒兮兮的袖子拼命朝莫延修揮動,擠眉弄眼,那意思再明顯不過:閉嘴!不準叫!裝作不認識!
莫延修到嘴邊的話,硬生生被這通“咳嗽”給堵了回去。他看著慕祁雲那身標誌性的、破得不能再破的打扮,和他臉上那極力掩飾卻依然古怪的神情,又飛快地瞥了一眼旁邊滿臉疑惑的楚明溪。
師伯這是……在玩什麼把戲?還裝作不認識自己?他怎麼會和楚姑娘在一起?
無數疑問瞬間湧上莫延修心頭,但他終究不是常人,極快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和情緒。他垂下眼睫,再抬起時,眼中已恢復了平日的沉靜,只是看向慕祁雲時,那目光深處,還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詢問。
他對著楚明溪點了點頭,聲音平靜:“楚姑娘,回來了。” 目光卻掠過慕祁雲,帶著無聲的詢問。
楚明溪將兩人之間那短暫卻異常的眼神交流盡收眼底。雖然他們掩飾得極快,但那種震驚、古怪,以及慕祁雲誇張的打斷,都說明他們絕對認識!而且關係不一般!莫延修剛才想喊“師”?師什麼?師父?師伯?師叔?
還有慕祁雲那句“他不是應該在邊關”……楚明溪心中電光石火,許多線索瞬間串聯!莫延修的身手,他偶爾流露出的氣質,以及慕祁雲這明顯醫術通神卻扮作乞丐的老頭……
一個隱約的猜測,浮上楚明溪心頭。但她沒有點破,只是如常地對莫延修笑了笑:“嗯,剛回來。莫大哥在檢視土豆?長勢如何?”
“尚可”莫延修簡短回答,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瞟向偷眼打量他和楚明溪的慕祁雲。
慕祁雲見莫延修領會了自己的意思,這才慢慢止住“咳嗽”,拍著胸口,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對楚明溪道:“哎呀,人老了,不中用了,走點路就嗆風……丫頭,這位是?”
楚明溪:“……” 裝,接著裝。
她面不改色地介紹:“這位是莫延修,莫大哥,我們村的。莫大哥,這位是慕老,我在鎮上……遇到的。”
“慕老。”莫延修從善如流,對著慕祁雲抱了抱拳,態度恭敬,卻不再有多餘的稱呼和表情。
“哦,莫小哥啊,幸會幸會!”慕祁雲也裝作第一次見面,上下打量著莫延修,嘴裡又開始習慣性“診斷”,“嗯,面相清貴,就是氣血虧虛,憂思過重,年輕人,要放寬心啊!要不要老夫給你開個方子調理調理?保證藥到病除!”
楚明溪:“……” 您老這戲是不是有點過?
莫延修眼底閃過一絲無奈,面上卻客氣道:“多謝慕老關心,晚輩身體尚可,不敢勞煩。”
“不勞煩不勞煩!老夫最喜歡給年輕人看病了!尤其是你這樣……”慕祁雲話說到一半,看到莫延修微微蹙起的眉和楚明溪探究的眼神,立刻打住,嘿嘿一笑,轉向楚明溪,“丫頭,咱們快回去吧!老夫肚子都餓了!今晚吃啥?有沒有‘蒜泥白肉’?‘地三鮮’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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