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陸景言低頭，盯著院角泥地裡的那枚暗綠色古錢。
面板上的紅色警報還在瘋狂閃爍。跨國走私、大案死局，幾個刺眼的詞條橫在眼前。
陸景言眼神微沉。他毫不遲疑，腳尖猛地踩上去一碾。爛泥翻湧，將這枚帶著血腥味的“大清鎮庫母錢”徹底蓋住。
“這渾水，現在蹚不起。”
他轉身進屋，找來一個鋁盆倒滿溫水。角落的破木桌上，放著昨天被他一巴掌扇碎的白瓷碗殘片。陸景言挑出碗底那塊，倒扣著完全浸入水中。
屋外傳來幾聲淒厲的犬吠。
十幾分鍾後，瓷器底部的胎土徹底泡軟。
陸景言摸出一把生鏽的修腳刀，順著邊緣裂縫，極其小心地一點點挑開。
“吧嗒。”
夾層脫落，一個西西方方、被防水油紙嚴密包裹的扁平物件浮出水面。
剝開粘膩的油紙，一張泛著歲月黃斑的民國“裕泰號”當票，靜靜躺在他的掌心。字跡依稀可辨，印章鮮紅如血。
妥了。
次日清晨。城南國營信託銀行。
大廳內，頭頂的吊扇“吱悠”轉著，算盤珠子撞擊的清脆聲此起彼伏。
陸景言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汗衫，褲腿還沾著昨天的灰土。他大步跨入大門，無視旁人異樣的目光，徑首走到一號櫃檯前。
他將摺疊好的當票順著玻璃下的縫隙推了進去。
“兌現死當。”陸景言語氣平淡。
櫃檯裡的女職員愣了一下，剛要伸手去接，一隻肥胖的手橫空插出，一把按住當票。
大堂經理劉胖子挺著啤酒肚晃悠過來。他眼皮一搭，掃過陸景言的破汗衫和解放鞋，從鼻孔裡擠出一聲冷哼。
他嫌棄地用兩根手指捏起那張泛黃的紙片，連看都沒看一眼，手腕一抖，首接甩回櫃檯外。
“拿張擦屁股的破紙，跑國營銀行來撞大運？”劉胖子嗓門極大，透著濃濃的官僚做派，“也不撒泡尿照照，這兒是你要飯的地方？窮瘋了吧！”
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辦理業務的儲戶們紛紛聚攏過來。
“這小年輕穿成這樣，還敢來銀行糊弄事？”
“看那寒酸樣，估計是揭不開鍋了，拿破紙充當票呢。”
眾人對著陸景言指指點點，搖頭嘆息。
陸景言沒理會周遭的議論。他盯著劉胖子，面如平湖。
“你連驗都沒驗，就知道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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