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的對峙暫且落幕。
方雲驍懶得再與那故作姿態的伍公公口舌糾纏,索性讓劉城主繼續領著府中人手全域搜查,自己留在城主府坐鎮壓場。方舒承與方舒晏兄妹二人,則領人親自出城,重回當日最後的目送之地。
邊陲的風素來凜冽,吹得城頭旗幟獵獵作響,青黑古城牆厚重沉穆,矗立在曠野盡頭,隔絕了內外天地。
方舒晏沿著古道里外反覆踱步,目光細細掃過周遭。
半晌才折返回身,看向神色沉鬱的兄長,輕聲開口求證:“大哥,你當真確定……六公主一行人,真的走進這座望朔城了?”
方舒承垂眸望著腳下青石,眉宇間凝著濃重的晦澀與困惑,音色沉凝,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自我動搖:“我親眼所見,絕無差錯。”
可事實卻處處相悖。
方才兄妹二人逐一問詢了城門近處的幾戶人家。
據眾人所言,那日黃昏時分周遭一切如常,和往日光景別無二致,並未出現任何格外熱鬧或是異常的動靜。
可六公主出行排場極大,隨行僕從、護衛人數眾多,車馬鎏金綴玉、儀仗盛大。這般浩蕩陣仗途經城郊,必然動靜不小,周遭住戶不可能一無所覺、渾然無聞。
一路查訪下來,種種跡象都印證瞭望朔城主劉城主所言非虛。
此刻連方舒承自己,心底都生出了幾分自我懷疑,難不成那日黃昏,是自己魔怔了?
方舒晏瞧出了兄長眼底的迷茫,當即上前,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嗓音篤定,穩穩安住他紛亂的心緒:“我信你。”
“不必自我懷疑,我們只需沉下心,細細覆盤當日的所有細節,真相定然藏在縫隙裡。”
她眸光清亮,輕聲追問:“你從前說過,你並未跟著公主入城。那大哥,你究竟是在何處止步,目送她們一行人離開的?”
方舒承聞言猛地回過神,壓下心底紛亂的思緒,抬步便朝著城外方向走去。
行至距城門約莫百丈的位置,他方才駐足站定。
方舒晏快步跟上,立於兄長身側,一同抬眸望向不遠處的望朔城門。
此地視野開闊,坦蕩無遮,青石古道筆直通向城門,無樹木遮擋、無建築阻隔、無山丘遮蔽,視線暢通無阻,一覽無餘。
風掠過曠野,捲起細碎塵沙,恍惚間,方舒晏眼前似浮現出那日黃昏的景象——落日熔金,殘霞鋪地,一支極盡奢華的皇家儀仗,車馬雍容、僕從列隊,緩緩沿著這條平直古道,朝著城門行去。
而彼時的方舒承,便立在此處,靜靜目送整支隊伍消失在城門陰影之中。
“百丈距離,視線一覽無餘。”方舒晏細細打量周遭地勢環境,眉心微微蹙起,心頭疑竇更盛,“可這就奇怪了。”
她側頭看向身旁的兄長,語氣帶著不解:“大哥,你一路護送公主,途中數次被公主不耐勸退,你都執意相隨、不曾退讓,為何偏偏到了這最後百丈,真的就此止步,轉身離開了?”
只差短短百丈,入城便可成功將六公主交接至望朔城城主,此前那般堅持不肯放棄,偏偏在此處停步——
“那日……到底發生了什麼?”
方舒承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再度睜眼時,思緒驟然墜入舊景,緩緩回溯著那日的黃昏。
“當時臨近城門,六公主再度無故動怒,車馬儀仗驟然停在半途,不肯再往前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