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民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就那麼坐著，聽著彼此的呼吸。
雪瑩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裡亮晶晶的，有燈光的影子，也有淚光的影子。
“保民哥，”她嬌羞的說，“累了一天休息吧。”
保民握緊她的手笑了笑：“好的，你也受累了。”
他慢慢湊過去，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往下，親她的眼睛，親她的鼻子，親她的嘴唇。
雪瑩的嘴唇軟軟的，有點涼。她微微顫抖著，卻沒有躲開。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慢慢摟緊了他。
燈熄了。
黑暗中，只有窸窸窣窣的聲響，只有壓抑的喘息，只有偶爾溢位的、又立刻被捂住的低吟。雪瑩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她知道，隔著一間堂屋，為民就住在西邊那間房裡。
洞房內，春光燦爛。
而西邊的屋子裡，為民睜著眼，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屋頂。
他睡不著。
他想起來自己的父親，又想起來自己的母親，想起來今天哥哥結婚的場景。他心裡暖暖的，他在向上天祈禱，祈禱讓平安和快樂降臨在這山門下他們這一家子，讓他們往後的生活平平安安的。
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紙透進來，照在被子上，暖融融的。他躺著，聽著外頭的聲音--羊在圈裡叫，黑嘴汪汪了兩聲，廚房那邊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響。
他坐起來，穿上衣裳，推開門。
院子裡，雪瑩正在廚房門口忙活。她換了一身舊衣裳，頭髮隨便挽著，臉上紅撲撲的，正往灶膛裡添柴火。看見他出來，她抬起頭，衝他笑了笑：“為民醒了？飯快好了，去洗臉吧。”
那笑容，和從前一樣，又和從前不一樣。
為民“嗯”了一聲，低著頭去水缸邊洗臉。水涼涼的，撲在臉上，讓他清醒了些。
他直起身，擦乾臉，往廚房那邊看了一眼。雪瑩正往桌上端飯，哥哥也出來了，站在她身邊，兩個人有說有笑的。
為民走過去，坐下，端起碗，低頭吃飯。哥哥給他夾了一筷子菜，說：“多吃點，下午還得回學校呢。”
他點點頭，沒說話。
嫂子也給他夾菜，說：“在學校好好唸書，缺啥就捎信回來，你哥給你送去。”
他又點點頭，還是沒說話。
吃完飯，他收拾好東西，揹著書包往外走。哥哥送他到村口，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唸書，別惦記家。”
他“嗯”了一聲，轉身往山下走。
走出去好遠，他忽然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家，那三間新瓦房，在晨光裡顯得那麼亮堂。
為民此刻哭了，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以前的時候，家裡只有他和哥哥兩個人，如今雪瑩終於嫁過來了。現在這個山門下的家終於有了家的樣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