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瑩抬起頭,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絲疑惑,也帶著一絲警惕。
“嗯?”她輕輕地哼了一聲,像是在問“你說什麼”,又像是在說“你可別瞎說”。
平遙看著她的反應,笑了笑。她知道雪瑩在裝,在試探,在看她到底知道多少。
“嫂子,你就別藏著掖著了。”平遙的聲音更低了,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那個時候,你去我那裡要避孕套——就是給耀雲玩的氣球——我還不以為然呢。後來我聽耀雲說,我給她那些東西都讓你收起來了。我在想,你要那麼多那個幹啥?”
雪瑩的臉又紅了。她想說什麼,可平遙不給她插嘴的機會。
“後來有一天晚上,我閒來無聊,就想著來你家轉悠。誰知道……”她停了一下,看著雪瑩的眼睛,嘴角帶著一絲笑,“你和為民在做好事。”
雪瑩的腦子嗡了一聲。
“呵呵,”平遙輕輕笑了兩聲,“後來沒忍住,又多來了幾次。你們晚上也挺能折騰。”
雪瑩的臉紅得像要滴血。她沒想到,自己和平遙一樣,也有秘密攥在別人手裡。她以為那些夜晚是隻屬於她和為民的,沒人知道,沒人看見。可她忘了,這山村的夜裡,除了月亮和星星,還有別人的耳朵。
“平遙,你……”雪瑩害羞地推了她一下。
那一推,輕輕的,軟軟的,帶著嗔怪,也帶著無奈。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那笑裡,有尷尬,有釋然,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兩個互相知道秘密的女人,就這樣,彼此發現了秘密,又深深地把它藏起來。
平遙拉著雪瑩的手,在石桌旁坐下來。
“嫂子,你說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她嘆了口氣,望著遠處的山,“建國一年到頭在外頭,回來住幾天又走了。我一個人帶著黑娃,白天還好,一到晚上,這心裡就空落落的。”
雪瑩聽著,沒說話。她何嘗不是這樣?以前保民在的時候,家裡有個男人,天塌下來都不怕。保民走了,她就一個人撐著,撐了那麼多年。好不容易為民回來了,那些日子,她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可為民也走了,她又回到一個人。
“我知道張飛那孩子不是啥好人,”平遙低下頭,聲音有些悶,“可他年輕,有力氣,對我……也算真心。我不管那些,我只要現在。”
雪瑩拍了拍她的手,沒說話。她能說什麼呢?她自己不也是這樣?那些夜晚,她抱著為民,聽著他的心跳,覺得天底下最好的事也不過如此。她知道不對,知道不該,可她控制不住。那種被人需要、也被人滿足的感覺,比什麼都真實。
“嫂子,你放心,”平遙抬起頭,看著她,“你的事,我不會說出去的。打死也不說。”
雪瑩點點頭,也看著她:“我也不會說你的。”
兩個女人坐在石桌旁,手拉著手,像一對親姐妹。陽光照在她們身上,暖融融的。
屋裡傳來孩子的笑聲,耀雲和黑娃在玩,笑得咯咯的。那笑聲清脆又幹淨,像山澗裡的水,叮叮咚咚的。
雪瑩站起來,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她回過頭,看著平遙。
“平遙,中午在這兒吃吧。我給你擀麵條。”
平遙笑了,點點頭。
“好。”
山風吹過來,帶著花的香味。兩個女人的秘密,被風吹散了,散在這山裡,散在這村裡,散在這日復一日的光陰裡。
沒有人知道。
只有那座山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