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年味還沒散盡,趙家灣的村路上還留著鞭炮的紅紙屑。為民騎著摩托車,從縣城趕回來。後座上綁著兩箱飲料,一兜水果,還有給耀雲買的幾本書。他騎得很快,風從耳邊呼呼地刮過,可他心裡熱得像燒了一團火。今天回來,不是光為了過十五,他是帶著目的回來的,一個他盼了好幾年、終於能實現的目的。
到家的時候,雪瑩正在灶房裡包餃子。聽見摩托車響,她探出頭來,看見為民從車上下來,手裡拎著大包小包。她笑了笑,把手裡的面在盆沿上磕了磕,放下,迎了出去。
“回來了?吃飯了沒有?”
“沒呢,就等著吃你包的餃子。”為民把東西放進灶房,洗了手,也坐下來幫她包。兩個人一個擀皮,一個包,誰也不說話,可那種默契,像這餃子皮和餡兒,緊緊貼在一起。耀雲在屋裡寫作業。
吃完飯,耀雲在看電視。為民看了雪瑩一眼,雪瑩點了點頭。兩個人走進裡屋,叫耀雲過來。耀雲愣了一下,關了電視,走了進來。雪瑩拉著耀雲的手,讓她坐在床邊。為民搬了把椅子,坐在對面。三個人圍在一起,像開一個很重要的會。
雪瑩把自己和為民的事情告訴了耀雲,耀雲表示自己感覺出來了,雪瑩心裡一驚。
然後雪瑩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了。她伸出手,把耀雲摟進懷裡,摟得緊緊的。耀雲沒有掙扎,靠在她雪瑩的懷裡。
為民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眼眶也溼了。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啞。“以後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耀雲從雪瑩懷裡抬起頭,看著為民,笑了。“我知道的,你不用再說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為民和雪瑩就起來了。雪瑩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那件為民買的淺藍色襯衫,外面套了一件新棉襖。頭髮洗了,梳得光光的,紮在腦後。她對著鏡子照了又照,又把為民的衣領整了整,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他們騎著車往縣城方向趕去。
到了縣城他們辦了手續,在縣城沒有停留就回來了。晚上,雪瑩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她想起那些年,她一個人躺在冰冷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起那些夜裡,她聽見隔壁的動靜,心跳得厲害,卻不敢推門進去。想起那些他不在的日子,她站在院門口看著山路發呆,等著摩托車的聲音響起。現在她不用等了,他就在身邊,就在這張床上,就在她的餘生裡。
燈關了。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床上,白花花的。兩個人並排躺著,手拉著手,誰也不說話。過了一會兒,雪瑩翻了個身,面朝為民,把臉埋在他胸口上。
“為民,你說,保民會不會怪我?”她的聲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
為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摟緊她,下巴抵在她頭頂上。“不會的。我哥最希望的就是你過得好,就是耀雲過得好,就是這個家過得好。我們現在在一起,把家撐起來,把日子過好,他高興還來不及。”
雪瑩沒有說話。她的眼淚流下來了,無聲的,一滴一滴的,流進為民的衣服裡,涼涼的。可她的心裡是熱的,像有一團火,燒得她整個人都暖了。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過去,夜越來越深。遠處的山門,在月光下沉默地立著。風吹過石縫,嗚嗚地響,像是山門在笑。它笑這兩個人,兜兜轉轉這麼多年,終於睡在了一張床上。今夜,他們終於是合法夫妻了,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