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民哥,”她說,“你今天給的那個錢,我一定會還你的。”
“不著急。等你賺錢了再說。”
“一萬塊錢不是小數,”她的聲音很輕,可很堅定,“我一定會還。”
為民沒有接話。他從內衣口袋裡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塞進她手裡。愛娟攥著信封,手指在發抖。
“我、我有錢,”她說,“你不用——”
“你那點錢留著進貨用。”為民說,“拿著,別推了。”
愛娟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沒有擦,就那麼讓眼淚在臉上淌著。她把信封揣進口袋裡。
“為民哥,你這輩子的大恩大德,我記著。”
“別說了,”為民說,“回去早點睡,明天一早我來接你。”
愛娟下了車,走回那間出租屋。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為民的車還停在那裡,車燈還亮著。他等著她進了門才走。她站在門後面,聽著麵包車發動機的聲音漸漸遠了,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裡,哭了一會兒。
不是傷心。是什麼,她自己也不知道。
第二天,為民又來了。接上愛娟,去金城簽了合同,交了半年房租。然後去批發市場進貨——牙膏牙刷、香皂洗衣粉、毛巾臉盆、零食飲料,一樣一樣地挑。愛娟第一次進批發市場,眼睛不夠用,看什麼都新鮮。她拿起一瓶洗髮水聞聞,又放下,拿起一袋洗衣粉看看,又放下。為民找了個相熟的批發商,讓他給配一批貨,批發商看在他的面子上,給了個不錯的價錢。
進貨花了兩千多,剩下的錢買了兩個鐵皮貨架和一個玻璃櫃臺。愛娟把貨架擦了三遍,把玻璃櫃臺擦得像鏡子,把地拖了兩遍,又用抹布跪在地上擦了一遍。
第三天,貨上齊了。鐵皮貨架上擺得整整齊齊——日用品在左邊,零食在右邊,最上面一層是飲料。玻璃櫃臺裡擺著香菸、打火機、口香糖。
為民看了看店裡,又看了看她,點了點頭。
“行。這邊差不多了,該回去退房了。”
他開車帶愛娟回到小香港。愛娟一個人進了出租屋,收拾了東西,向房東退了房。
回到金城小賣部,已是傍晚。
“行了,我該回去了。”為民說。
“為民哥。”愛娟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掏出一個小筆記本,筆記本上寫著的是愛娟打的欠條。
“幹啥?”
“這欠條你不拿著,我心裡不踏實。”愛娟的眼睛充滿了真誠。
為民沉默了一會兒,把筆記本里面的欠條揣進口袋:“行。我收著。”
他轉身走到麵包車旁,拉開車門,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店門口,夕陽鍍了她一身金色。白襯衫,灰毛背心,馬尾辮,臉上帶著笑。乾乾淨淨的,像一個正經做生意的老闆娘。
他笑了一下,上了車。
車子開出去很遠,後視鏡裡愛娟還站在那裡,站在“愛娟小賣部”的招牌下面,像一棵剛移栽的小樹,根還沒扎穩,可已經站住了。
晚上,為民回到礦山,躺在宿舍床上。他的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個欠條。他掏了出來,那行字寫得很認真,一筆一劃,像小學生寫的。
他把欠條放進了自己的錢包,放在枕頭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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