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才入獄以後,日子過得比想象中快。礦上的事漸漸沒人提了,像一塊石頭沉進了水裡,剛開始還有漣漪,隨後漸漸的被人忘記了。
為民在勞動局上班,每天除了處理檔案就是開會,日子過的很平淡,可他心裡知道,這種平淡是福。
雪瑩的羊圈蓋好了。
她找人拉了磚,砌了牆,上面搭了石棉瓦,裡面隔成了幾個小間,一間養母羊,一間養羔子,一間養種羊。新的羊圈比原來的大了兩倍都不止。
雪瑩又找人在後山用水泥圍了一個大水井,水是山泉水,架設了水管,一直鋪到羊圈和院子裡。自來水龍頭一擰,水就嘩嘩地流出來了,再也不像以前那樣開啟水龍頭需要等半天了,並且水小的像擠眼淚那樣。
蓋完羊圈,雪瑩蓋新房子的計劃也開始動了。
由於要在原房子的地址上蓋,扒掉老房子後,雪瑩在空地上支了一個臨時窩棚,用帆布搭的,裡面鋪了木板,放了一張床,一個灶臺,簡陋得像難民營。
地梁很快就打起來了。匠人們挖了地基,下了鋼筋,澆了水泥。雪瑩雖然每天忙碌的很,可精神好得很,眼睛裡都是光。
為民雖然中間也回來幫忙了幾次。但是大部分的工作,都是雪瑩一個人在做。
蓋一座房子,在農村不是想象的那麼簡單。
特別是雪瑩他們住的這麼偏遠的地方。運料都是一個難題。遠比雪瑩以前想的難,雪瑩以前沒幹過這些,可她咬著牙,一件事一件事地辦了下來。
她吃了不少苦。可她從不在電話裡跟為民說。每次為民打電話回來問“累不累”,她都說“不累”。為民問“有啥要幫忙的”,她說“沒有”。不是不累,是不想讓他擔心。她一個人扛著,像當年保民死後她一個人扛著這個家一樣。
轉眼間,李國才快要出獄了。
為民記得,他答應過李國才——等他出獄的時候,要去看他。那天正好地梁剛打起來,需要凝固幾天,匠人們都回家了。為民打電話給雪瑩,說“我要去金城看國才哥,國才哥這兩天出獄了,你去不去?”。雪瑩說“去,正好去看看乾媽,好長時間沒見了”。她特意準備了一大包東西——臘肉、臘腸、鹹菜、花生、紅薯粉條,還有一罐自己醃的糖蒜。她把東西一樣一樣地裝進蛇皮袋,紮好口子,放在車後座。
“乾媽愛吃糖蒜,上次她說我醃的好吃。”雪瑩拍了拍袋子上的灰,坐進了副駕駛。
為民發動車子,往金城開去。
春天的山路上,兩邊的樹發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像剛洗過一樣。天氣不冷不熱。為民開著車,雪瑩坐在旁邊,兩個人都不說話,可那種沉默不是冷的,是暖的。是兩個人一起經歷了許多事以後,什麼都不用說也懂的暖。
一路上雪瑩在想,李國才出來以後,會是什麼樣子?瘦了?老了?還是跟以前一樣?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人家對為民有恩,對她們家有恩。她去看他,是應該的。她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
車子越開越快,窗外的風呼呼地灌進來,吹得兩個人的頭髮亂飛。為民把車窗搖上去一些,風小了一點。雪瑩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攏到耳後,看著窗外那些正在返青的田野,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踏實——房子在蓋,日子在過,恩人在等,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