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拐進趙家灣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以前從金城到趙家灣，山路難走，彎多路窄，開一趟要兩個多小時。現在路修過了，寬了，平了，彎也緩了，一個多小時就到了。
到了家門口，車燈照在那頂帆布搭的臨時窩棚上。棚子不大，帆布已經舊了，有幾處打了補丁，風一吹就嘩嘩地響。
為民熄了火，下了車。雪瑩沒有急著下車，她坐在副駕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推開車門，拎著包下了車。
窩棚裡黑著燈。雪瑩摸黑進去，找到拉線開關，拉了一下，燈亮了。是一盞白熾燈，瓦數不大，昏黃昏黃的，照在帆布上，把整個棚子籠在一片暖黃色的光裡。
棚子不大，一張床，一個灶臺，一個桌子，兩把椅子，簡陋得像難民營。可雪瑩把這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灶臺上沒有油漬，地上掃得一根草都沒有。她包放在桌上，包裡還裝著李國才還的那二十萬，鼓鼓囊囊的，她摸了摸，拉鍊拉得緊緊的。
“我去燒水。”雪瑩說著，拎著水桶出了棚子。院裡有個水龍頭，是上次鋪水管時一起弄的，一擰就出水，嘩嘩的，水很大，不像以前那樣跟擠眼淚似的。她接了大半桶水，拎回來，倒在鍋裡，蓋上鍋蓋，蹲下來生火。灶膛裡塞了柴，火苗舔著鍋底，嗶嗶剝剝的，映得她滿臉通紅。
為民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看著她忙。“燒水乾啥？”他問。
“跑了一天了，洗洗。”雪瑩頭也沒回，往灶膛裡又塞了一根柴。
為民沒有再問。他也覺得身上黏糊糊的，跑了一天，出了一身汗，是該洗洗。為民不知道的是，雪瑩不只是想洗洗，她在想別的，想洗過之後二人可以共赴巫山，領略那種奇妙的感覺，他們二人好長時間沒有親熱了，雪瑩想了，更重要的是雪瑩受了王慧珍話語的刺激想要孩子了。
熱水燒好了，兩個人輪流洗了。雖說是老夫老妻了，但看到為民那炙熱的眼神盯著自己的身體，雪瑩還是嬌羞的雙手捂著胸前，並且夾緊了雙腿。
窩棚裡安靜下來。火已經滅了，灶膛裡還剩下一點餘燼，紅紅的，一明一暗，像在呼吸。白熾燈照著這個小小的空間，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帆布上，模模糊糊的。
雪瑩鑽進了被窩。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張臉，眼睛亮亮的，看著為民。
為民此刻看懂了雪瑩的表情，心中一陣竊喜，然後笑嘻嘻的鑽進了被窩
為民的手從她的腰上滑到背上，從背上滑到肩膀上。她的皮膚很滑，很暖，骨頭硌手——她瘦了，這段時間蓋房子把她累壞了。他的手指在她的脊背上畫著圈，一圈一圈的，像是在寫字，寫什麼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的手剛要繼續往下，雪瑩忽然抓住了他的手。“你先別動。”她的聲音很小，小得幾乎聽不見，可在這安靜的夜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先來。”
她翻過身，趴在他身上。她的頭髮散下來，垂在他的胸口上，癢癢的。她的嘴唇貼上了他的胸膛，從鎖骨開始，一路往下。她的嘴唇很軟，很暖，一下一下的，像蝴蝶在飛。她吻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吻過他的肋骨，吻過他的肚子，吻過他的腰。
再往下吻的時候，雪瑩的嘴唇停了一下。她抬起頭，看了為民一眼。燈光下，為民看到她臉紅了，是那種極盡女人溫柔的紅。為民用雙手輕撫著雪瑩的秀髮。
雪瑩沒有拒絕。她伸手從床頭拉出一個枕頭，墊在身下。
這一晚，雪瑩比以前更賣力了。她的腿纏著他的腰，手抓著他的背。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可喉嚨裡還是擠出了細碎的、像小貓叫一樣的聲音。那聲音不大，可在這個安靜的夜裡，聽得很清楚。她好像有使不完的勁頭，明明已經累了，身體還在動，停不下來。不是身體在動，是那種“想要一個孩子”的念頭在動，是那種“不想像乾媽那樣孤單”的恐懼在動。
當一切都停下來的時候，窩棚裡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喘息聲，一重一輕，一快一慢，像兩把不同節奏的樂器在合奏……
為民想離開，雪瑩按住了他。“先等一會兒，彆著急！”她的聲音很小，小得幾乎聽不見，可那個“別”字裡有一種不容拒絕的東西。她保持著那個姿勢，腿還纏著他的腰，枕頭還墊在屁股下面，一動不敢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為民把臉埋在她脖子裡。她的脖子很燙，全是汗，鹹鹹的。他的心跳慢慢平復下來，可她還在抖，不是冷的，是那種——身體還在興奮的餘韻裡，可心已經在想別的了。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她想要一個孩子。以前她也是這樣，做完以後墊著枕頭，躺很久，不敢動。後來忙碌了，她慢慢不墊了，慢慢不數日子了，慢慢不提孩子的事了。他以為她放下了，以為她覺得有耀雲就夠了。可今晚，看見王慧珍哭成那樣，她又被觸動了。
“為民。”雪瑩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石縫。
“嗯。”
“你說，我是不是身體有問題？這麼多年了，咋就一直懷不上呢？”
為民的手指在她的背上畫著圈，沒有馬上回答。他在想，也許不是她的問題。也許是他自己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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