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為民就起床了,他要開車去上班。為民起床的時候,雪瑩已經在灶臺前忙活了。為民吃過飯,上了車,發動引擎,從後視鏡裡看見雪瑩站在窩棚門口,為民的心裡感覺到一陣愧疚,自己要上班,家裡的房子全靠雪瑩忙活了。
地梁凝固得差不多了,匠人們又來了。砌牆的砌牆,和泥的和泥,遞磚的遞磚。雪瑩在工地上忙前忙後,燒水、做飯、遞煙、倒茶,一天到晚腳不沾地。她瘦了,黑了,手上的繭子厚了一層,可精神好得很,想著之後能住上新房子,她感覺渾身是勁。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房子一天一天地長。牆砌起來了,上樑了,鋪瓦了,粉刷了,地面也做了。雪瑩給地面鋪了大理石,亮堂堂的,能照見人影。電也重新走了,開關換成了那種按的,一按燈就亮,比以前拉線的洋氣多了。她又找人做了幾張床,打了一套傢俱,都是實木的,刷了清漆,木頭紋路清清楚楚。
半年後,新房終於完工了。兩層小樓,白牆紅瓦,鋁合金窗戶,大鐵門。院子裡鋪了水泥,乾乾淨淨的。門口的葡萄架還沒搭,雪瑩說等明年春天再說。站在院子裡抬頭看,樓上的四間臥室整整齊齊,樓下客廳、廚房、飯廳,寬敞明亮。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大理石地面上,亮得晃眼。
為民從縣城回來,站在院子裡,看了好一會兒。
他想起了老房子的裡的一切,那個時候家裡的房子已經住不成了人了,哥哥賣了羊蓋了房子。在那座老房子裡自己娶了秋平,也是在那座老房子裡自己和雪瑩有了親密,還是在老房子的院子,他在把雪瑩抵在了那棵老樹上。老房子裡有他前半生的點點滴滴。如今時代變了看房子換成了新房子。那個山門下那個清貧的一家,經過保民,雪瑩和為民的努力,生活已經徹底變了。為民心裡由衷的笑了。
雪瑩站在他旁邊,手搭在他胳膊上,笑著說:“咋樣?”為民點了點頭,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伸出手,摟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雪瑩靠在他肩膀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陽光照在新房子上,照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原來雪瑩一直在忙著蓋房子,沒有多想,閒下來的雪瑩心裡仍然有一根刺,那就是這麼長時間過去了肚子依然沒有反應。
她墊枕頭,她數日子,她算排卵期,什麼法子都試過了。為民也配合她,每次回來都跟她“努力”,可半年過去了,還是什麼都沒有。她甚至偷偷去村裡的衛生所問過,醫生說“你年紀不小了,去大醫院查查吧”。
現在房子蓋好了,為民在縣城上班,她在趙家灣住著,日子穩定了。該去醫院了。
晚上,兩個人躺在嶄新的床上。床單是新買的,被子是新彈的,連枕頭都是新的。屋裡亮著電槓,白晃晃的,把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雪瑩靠在床頭,手放在肚子上,慢慢地摸著。望著天花板,天花板是新刷的,白白的,什麼都沒有。
“為民。”她叫了一聲。
“嗯。”為民側過身看著她。
“現在房子也蓋好了,日子也穩了。咱們是不是該去醫院查查了?”為民沉默了一會兒,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去吧,正好下週我調休,我們去市裡看看。”
雪瑩點了點頭,把臉埋進他肩膀裡,沒有再說話。其實她怕,怕查出什麼問題,怕問題出在自己身上。可她必須去,不去,這根刺就永遠拔不出來。
遠處的山門在夜色中沉默著。風從石縫裡穿過去,呼呼地響,像是在問:你們準備好了嗎?明天,答案就要揭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