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平爸接過話,看了秋平媽一眼:“要不是你,人家為民早都是副局長了。”
這話裡有話。秋平媽瞪了他一眼。“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要是這麼說,為民要是那時當了副局長,能去礦山嗎?能賺到錢嗎?”
秋平爸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端起酒杯,跟為民碰了一下。“你媽說得對,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為民也笑了。是啊,如果當年他當了副局長,就不會去礦山,不會認識乾爹,不會賺到那些錢,不會在那些年經歷那麼多事。那些事有好有壞,有喜有悲,有讓他驕傲的,有讓他後悔的。可不管好壞,最終他就是在那裡賺到了錢。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走到了為民跟前。
是耀慧。她穿著一件粉色的小單襖,扎著兩個小辮子,手裡攥著一塊糖,仰著頭,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為民。她的嘴唇上沾著糖渣子,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餅乾屑。
“叔叔,”她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我哥哥把你給我買的東西搶走了,不讓我吃。”
“叔叔”兩個字,像一根針,紮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秋平爸媽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秋平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眼睛看著茶杯裡的水,沒有看任何人。為民端著酒杯的手也僵住了。
屋裡安靜了一下。只有耀輝還在埋頭吃零食,什麼都不知道。
秋平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耀輝跟前,把他從椅子上拉了起來。“趙耀輝,你過來。”
耀輝嘴裡還嚼著餅乾,含混不清地說:“幹啥?”
“我問你,你是不是搶妹妹的東西了?”
耀輝嚥下嘴裡的餅乾,梗著脖子說:“這是我爸給我買的,我已經分給她了點,她還要。她貪心。”
秋平轉過頭看了為民一眼,像是要為民說句話,可為民碰到秋平的眼神低下了頭。秋平看為民沒有說話的意思,她轉過頭看著耀輝,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很清晰。
“你爸爸,也是耀慧的爸爸。”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任何人,眼睛盯著耀輝,“耀慧,以後見到他,也叫爸爸。”
耀慧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秋平,又看著為民。她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然後她笑了,笑得很甜,露出兩排小小的牙齒。
“爸爸!”她叫了一聲,聲音脆生生的,像春天裡的第一聲鳥叫。
為民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張了張嘴,想應一聲,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爸爸!”耀慧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些,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叫錯。
“唉!為民終於應了,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那一聲“唉”裡,有太多東西了——有愧疚,有高興,有心酸,有一種說不清的、堵在胸口怎麼都吐不出來的東西。
耀慧高興了,連著又叫了好幾聲:“爸爸!爸爸!爸爸!”
每一聲都像錘子,砸在為民的心上。他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使勁忍著,沒讓它掉下來。他伸出手,把耀慧抱起來,放在腿上。她摟著為民的脖子,臉貼著他的臉,蹭了蹭。
耀輝看到這個情景,噘著嘴,也跑了過來,一屁股坐在為民的另一條腿上。“爸爸,我也要抱。”
為民一手摟著一個,左腿上坐著兒子,右腿上坐著女兒。兩個孩子都摟著他的脖子,一個叫“爸爸”,一個也叫“爸爸”。他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流了下來。他沒有擦,就那麼讓眼淚在臉上淌著。
秋平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也沒說。她的眼眶也紅了,低下頭,端起了茶杯。秋平爸也在想著什麼,他端著酒杯,看著為民和兩個孩子,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對著為民說:“來,再喝一個。”
為民抹了一下眼睛,端起酒杯,跟秋平爸碰了一下。兩個孩子還坐在他腿上,他一手抱著耀慧,一手端著酒杯,喝了一口。
秋平見為民抱著兩個孩子喝酒不方便,站起來走過來,伸手要把兩個孩子拉過去。“來,讓爸爸喝酒,媽媽抱。”
耀輝乖乖地下來了,跑到一邊繼續吃零食。可耀慧不幹了。她摟著為民的脖子,摟得更緊了,小臉埋在為民的肩膀上,不肯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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