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功夫不負有心人，平遙連續蹲守多日，終於逮到了機會。
那天傍晚，太陽已經落山了，天邊僅剩下一片橘紅色的光。平遙照舊蹲在山坡上那棵大樹後面，她的腳都蹲麻了，但是她沒有放棄，換了個姿勢，把重心移到另一條腿上。
院子裡苗新麗抱著孩子在晃悠，一邊晃一邊哼著，具體哼的什麼平遙聽不清楚，但平遙知道她是在哄孩子睡覺。孩子在苗新麗懷裡慢慢安靜下來，小手耷拉在身子兩側，像是睡著了。苗新麗低頭看了一眼，然後轉身進了屋，過了一會兒苗新麗一個人出來了。她開始在院子裡收衣服，一件一件地從繩上取下來，搭在胳膊上。
平遙看了半天，沒有發現李金鵬的身影。她心裡有點洩氣，暗罵了一句：“這狗日的李金鵬，又跑哪去了？”她想著今天可能又白蹲了，正準備站起來打道回府的時候，目光漫無目的地往院牆外那條大路上掃了一眼。
平遙此刻看到一個人影正從路那頭搖搖晃晃地走過來，腳步不穩，身子左偏一下、右偏一下，顯然來人是喝酒了。等那人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平遙終於看清了那人的眉眼，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等了半天的李金鵬。
李金鵬進院門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像是被門檻絆了一下，扶著門框才穩住。
平遙心裡一陣竊喜，她有一種預感，今天下午肯定有戲，酒醉的李金鵬，孩子熟睡的苗新麗，他們不發生點什麼才怪。她穩住呼吸，把身子往下壓了壓，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握在手裡，螢幕已經調到了拍照模式。
李金鵬進了院子以後，先站在門邊掃了一圈。他看到苗新麗正在繩架前收最後幾件衣服，目光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住，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像是整個人被釘在了門框邊。他沒有說話，伸手把院門拉上，門閂落下的聲音很響，像一聲悶悶的鑼響。平遙聽到了，她心裡一緊，手指已經按在了拍攝鍵上。
李金鵬朝苗新麗走了過去。他的步子還是晃的，苗新麗顯然已經知道李金鵬回來了，正背對著他彎腰收晾衣繩上最後一件床單，沒有回頭。
李金鵬走到她身後，一隻手搭上了她的腰。
苗新麗的身體僵了一下，像被電了一下，手裡的床單從指間滑落，落在地上。
李金鵬沒有鬆手，他把臉湊近她的後頸，嘴唇貼了上去，從她的脖子一直往耳根方向移。苗新麗沒有躲開，也沒有推開他。她只是站在原地，肩膀微微繃著，手裡的衣架還攥著沒有放下。
平遙舉著手機，把焦距拉到最大，螢幕上的畫面在微微晃動。她穩住手腕，對準了院子裡那兩個身影，連續按了好幾下快門。螢幕上那個放大的畫面帶著一點顆粒感，但足夠分辨出是誰、在做什麼。她又調整了一下角度，把手機橫過來，按下了錄影鍵。
李金鵬的手開始往苗新麗的衣襬處滑。苗新麗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低聲說了句什麼。平遙聽不見內容，但從苗新麗搖頭的動作能看出來，她不願意，語氣帶著一種急促的壓低。李金鵬的動作沒有停，他一隻手攬著她的腰，把她往牆邊帶。李金鵬把苗新麗徹底的抵在了牆上。他的手摟住她的腰，像是沒有聽到她說的話。她又說了一句什麼，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同時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那一下力道不重，但意思是明確的。
她指了指院子外面。
平遙看得出來，苗新麗是在提醒他，外面是道路，在這裡不行容易被人聽到。李金鵬的雙手停在半空中，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苗新麗，像是被澆了一盆涼水。苗新麗側過身，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床單，朝屋裡走去。李金鵬跟在她身後，堂屋的門虛掩了一下，然後合上了，門縫裡透出的光被壓成一條窄線，很快也滅了。
平遙知道接下去的事情，自己已經錄不到了，她關掉錄影，把手機裝回口袋，扶著樹幹站起來。腳蹲得太久，有些發麻，她扶著粗糙的樹皮站了一會兒，等小腿的痠麻消退了一些，才沿著山坡上的小路往回走。到了家以後，她連屋都沒有進直接往雪瑩家走去。
進了院門，她看見雪瑩正蹲在灶房門口洗菜，水龍頭開著，嘩嘩地流。她走過去，聲音中帶著喜悅：“嫂子，我給你看個東西。”
雪瑩抬起頭，看見平遙那高興的樣子，知道平遙是遇到啥開心的事情了。平遙也不等她問，把手機掏出來，翻到相簿，把螢幕亮到雪瑩面前：“你看。”
雪瑩擦乾了手，接過去，一張一張地翻。照片裡有一張模糊的院牆，牆邊立著兩個身影，她認出來了是李金鵬和苗新麗。她拿著手機繼續往下滑，又看到一張是李金鵬在親吻苗新麗的脖頸。
她翻到錄影，點開看了十幾秒，把螢幕按滅了。
“你拍的？”她問。
“嗯。”平遙說。
雪瑩把手機遞回去，沒有接話。
平遙看著雪瑩沒有想象中那樣高興，問道：“咋了嫂子，你咋不高興呢？怎麼有對付李金鵬的東西了。”
“你拍的這個東西，不能拿出去。”
“為啥不能？”平遙的聲音高了一些，“他背地裡那樣編排我，編排你，編排山門牧業，我好不容易抓住他這麼大的把柄，為啥不能拿出去，讓大家都看看！”
“你聽我說完。”雪瑩打斷她，“你拍這個，是偷拍，你這是侵犯隱私。到時候李金鵬不知道會咋樣，你先違法了。”她頓了頓，“而且這種事捅出來，不光是李金鵬一個人的事。苗新麗男人在外面打工，要是知道了，你覺得他會放過李金鵬嗎？會不會父子反目成仇呢？會不會發生命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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