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一上大學,還真的變樣了。”雪瑩說,“比以前高了,也壯實了,說話也不像以前那樣低著頭了。”
平遙放下筆,直起腰來笑著說:“嗯,的確變了,我沒有想到這孩子心裡頭還一直憋著好多事兒,他說,他小時候天天呆在你家,你給他做飯、給他洗衣服、輔導作業。他老惦記著這些事,總說等自己掙了錢,頭一件事就得好好謝謝你。”
“看來黑娃真的是長大了。”雪瑩笑了笑。
“這孩子就是這樣,心裡想的嘴上從來不說,但心裡都有數。”平遙停了一下,“這方面他可不像我,倒是像趙建國那個榆木疙瘩。”
兩個人站在辦公室門口的走廊裡說著話。雪瑩看看天色:“今天晚上你別做飯了,來我家吃吧。黑娃也在,正好一塊。”
平遙也沒有客氣:“那我就不開火了,過會幫你一塊做飯。”
兩個人往回走的時候,雪瑩走在前面,平遙跟在後面。路上平遙說了一句:“黑娃這趟回來,看著比以前精神了。以前總覺得他悶悶的,現在話也多了。”
“是變了。”雪瑩推開院門的時候,屋裡沒有動靜。
雪瑩喊了一聲:“耀雲?”
沒有回應。她又喊了一聲:“黑娃?”
還是沒有回應。
平遙已經進了屋,順著樓梯往上走了兩步,探頭往二樓看了一眼,轉過頭來低聲說了一句:“在樓上呢。兩個人坐在地板上,不知道在聊啥,有說有笑的。連咱們說話也沒有聽到。”
雪瑩沒有上樓。開始在廚房裡面忙碌起來。
晚飯是雪瑩和平遙一起做的。飯菜端上桌的時候,平遙上樓叫了黑娃和耀雲下來吃飯。
幾個人圍坐在桌邊吃飯。黑娃比以前放得開,夾菜的時候會說一句“嬸子,這菜炒得好吃”,偶爾跟耀雲搭一兩句話,也會轉頭跟雪瑩說話,不像以前那樣悶著頭只顧吃。氣氛倒也鬆快。雪瑩的目光在飯桌上停了一會兒,落在黑娃身上。她看見他夾菜的時候,先往耀雲那邊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夾到那塊肉。那個目光很短,快到像是一陣風吹過就散了。但雪瑩看見了。那不是弟弟看姐姐的眼神。那種目光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像是被平遙和雪瑩發現了,又害怕被耀雲發現了。
雪瑩沒有說破,低下頭繼續夾菜。
吃完飯,黑娃主動幫忙收拾了碗筷。平遙站起來說該回去了,黑娃跟在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過頭說了一句:“嬸子,那我先回去了,改天再來看你。”他的目光在耀雲的方向停了一下,很快收了回去。
院門關上以後,院子裡安靜下來。雪瑩站在灶房門口,擦著碗沿上的水,把最後一隻碗扣在碗架上。
雪瑩把抹布搭在盆沿上,轉過身看著坐在院子裡正在逗黑嘴的耀雲,雪瑩在她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下來,隨手拿起一根掉在地上的草梗,在手裡折了兩下,又放下了:“耀雲,我問你一句話。”
耀雲抬起頭:“啥?”
“你跟黑娃,是不是在談戀愛?”
耀雲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媽,你瞎猜啥呢?他是我弟,你怎麼會往那方面想,你這腦袋一天天想啥呢,從大早上就開始問我談戀愛的事情,是不是被耀輝戀愛的事情刺激的?”
“你說是就是,我又不攔你。”雪瑩的語氣放得很輕,“你倆要真談,我也不反對。”
“真沒有。”耀雲把手機放在膝蓋上,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我把黑娃當弟弟,一直都這樣,我怎麼會和他談戀愛呢。”
既然耀雲一口否認了,雪瑩也就沒有再追問。
晚上躺在床上,雪瑩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想著黑娃那看耀雲時候躲避的目光。那種目光她見過,多年前,為民也用那種目光看過她,那時候她還是為民的嫂子,經過昨天為民的訴說,她明白那目光中藏著什麼。她不知道耀雲說的是不是真話,但她可以明確的知道,黑娃肯定喜歡著耀雲。
遠處山門在夜色裡安靜地立著,月光照在青灰色的石面上,像一層薄薄的白霜。風從石縫穿過,低低地響了一聲,像是在勸雪瑩:兒孫自有兒孫福,你這當孃的操碎了心,又能管到幾時呢?何不順其自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