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雲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擺出“姐要教育你”的姿態。她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現在高中談戀愛很正常,我上高中的時候,班裡也有好多談的。”耀輝抬起頭,像是鬆了一口氣。
“不過啊,”耀雲話鋒一轉,“我那時候看人家談戀愛,人家是互相鼓勵著學習。有的談了好久,手都沒牽過,更別說親嘴那些了。我記得我們班談戀愛的兩個人,一個後來考上了西安交通大學,一個考上了浙江大學。”
耀輝認真聽著:“姐,那他們現在還在一起嗎?”
“在啊。都是一個縣的,父母都認識。現在兩個人光明正大地談著呢。”耀雲側過頭看他,“高中談戀愛沒什麼,關鍵是看你怎麼談。你要是真喜歡那個女孩,就得為人家將來著想。不能耽誤了人家的學習,以後人家女孩考不上好學校,人家女孩到時候恨不恨你?”
耀輝低著頭,像是在盤算著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點了點頭:“姐,你說的對。”
“那就好好學。”耀雲伸手在他鼻子上颳了一下,“為了人家女孩也為了你自己。”
“姐,你說得頭頭是道,那你高中時候談過沒?”
“我可不像你,小小年紀就搞這些。”耀雲在他腦門上又彈了一下,“我那會兒光顧著學習了。”
耀輝還想問什麼,雪瑩的聲音從灶房門口傳過來:“吃飯了!”
四個人圍坐在桌前,一盆排骨湯端上了桌。吃飯的時候,為民的目光在耀雲臉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問“談得怎麼樣了”。耀雲趁著耀輝低頭喝湯的間隙偷偷的給為民點了點頭。為民笑了,知道耀雲肯定是說通了耀輝。
桌上很快堆了一小堆骨頭,耀雲習慣性地朝院子裡喊了一聲:“黑嘴,過來吃骨頭!”
院子裡沒有動靜。她又喊了一聲:“黑嘴!”
還是沒有回應。她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到狗窩,但是黑嘴不在窩裡。
“媽,你看見黑嘴了嗎?”耀雲問。
雪瑩也站起來:“今天一大早就沒見它了。它會不會去平遙家串門了。”
為民放下筷子:“要不我去看看。”
“不用,我打電話問問黑娃”耀雲說著就給黑娃打了電話。
電話接通,耀雲焦急的問道:“黑娃,黑嘴在你家不?”
“沒有啊,我沒有見到黑嘴啊!”
“黑嘴丟了。”耀雲結束通話了電話。
耀雲跑到院子外,提高聲音喊了幾聲:“黑嘴!黑嘴!”聲音在大山深處迴響著。引起了遠處幾聲狗叫,但都不是黑嘴的叫聲。耀雲著急了,上二樓,站在陽臺上,手攏在嘴邊,大聲呼喊起來。但是耀雲始終沒有聽到黑嘴的叫聲。
耀雲癱坐在陽臺上。她不太記得黑嘴是什麼時候開始變老的,不知道黑嘴從什麼時候開始它已經跑不動了。
她想起自己上小學那幾年,每天傍晚回家,剛出校門口,就能看到黑嘴在校門口不遠處等著自己。有了黑嘴的陪伴,她走在山路上從來沒有感覺到孤單和害怕。後來她去縣城上高中,每隔幾個星期才回來一次,每次剛到山路的拐角處,黑嘴彷彿遠遠地聽見了她的腳步聲,夾著尾巴就迎了上來。
她上警校以後,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了。她偶爾放假回來,看見黑嘴趴在自己的窩前,衝她擺一下尾巴,算是打過招呼。她以為它會一直這樣下去,只要她回來,它就在那裡,哪怕走不動了,也會趴著等她。
耀雲喊了最後一遍,聲音繼續在大山裡面迴盪,卻沒有聽到黑嘴的叫聲。
黑嘴走了。
那個幫雪瑩和耀雲趕走害怕、守了家門無數個夜晚的大黑狗,就這麼悄無聲地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