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瑩告訴平遙高燕可能是假懷孕的當天晚上,平遙招了招手,示意在院裡逗小黃狗的黑娃進到廚房裡。
黑娃站起來身,拍了拍,似乎要拍掉手上沾染的小黃狗毛髮,她走進廚房:“媽,咋了?”
平遙沒有繞彎子:“你給王蒙說一聲,讓他轉告他爸,他爸那個小三高燕可能是假懷孕。”
黑娃愣了一下:“你咋知道的,媽,有些話不能亂說,咱要是沒有真憑實據,人家高燕可以告咱們誹謗的。”很明顯黑娃是害怕他媽平遙因為那天高燕的話傷了她,在用她的方式誹謗汙衊高燕。
“咱們才不想多管他們的事情,只是我想著你和王蒙畢竟是同學,我和王強也認識,咱們不能看著王強受騙,明明知道,卻不跟他說。”平遙又不補充道,“你只管把話帶給他就行,具體咋發現的不用細說,信不信由他,咱們做到問心無愧。”
黑娃看了看平遙的臉色,沒有再多問,回屋給王蒙發了訊息。他坐在床沿上打字,打了兩行又刪掉,想了想,重新寫了一句:“給你說一聲,那個高燕可能是假懷孕,估計是用假懷孕來欺騙你爸,從而得到金錢和房子。具體咋發現的她沒說。你跟你爸說一聲。”發完他把手機放在枕頭邊,翻了個身。
王蒙的訊息回得很快:“知道了。”
至於王強收到訊息以後會怎麼處理,平遙沒有再過問。她感覺自己能讓黑娃給他們提醒,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
從那天之後她的思緒沒有停在王強那邊,而是一直在思索誰把她的過往經歷說給司馬堂?
那一天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想到的第一個人是馬學琴。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一剎那間彷彿就肯定了。她和馬學琴之間的過節可以說是太大了。她當時和趙天成的事情是馬雪琴貼的大字報,而正是這張大字報讓他的第一任丈夫因為衝動喪了命,從而也改變了自己的命運。她的第二任丈夫張飛和馬學琴偷情。最後自己和馬學琴大打出手,最終結果是張飛這個人和馬學琴走到了一塊兒。
想到這裡她坐了起來,披上外套,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又躺下了,翻了個身又坐起來。但她知道光靠想沒有用,得去問司馬堂,需要證實這件事情就是馬學琴說的。
隔了一天,平遙在村部門口碰見了司馬。他正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看見平遙站在門口,腳步放慢了一些,像是不知道該往前還是該往旁邊讓一下。“司馬老師,”平遙叫住了他,沒有鋪墊,“我問你個事。我和趙建國的事、趙天成的事,你跟誰打聽的?”
司馬站在臺階上,像是沒料到她會這樣直接:“就是……在鎮上聽人說的。”司馬有點吞吞吐吐。
“在鎮上聽誰說的?”
“具體是誰我也不記得了,”司馬低頭把保溫杯的蓋子擰開又擰緊,“就是閒聊的時候聽見了幾句。”
平遙看著他的眼睛,知道他在說謊。她沒有再追問。她轉身走了。
她剛轉身走了幾步,就遠遠看見馬學琴正站在活動板房門口的灶臺前面炒菜,繫著圍裙,手裡握著鍋鏟。鍋裡的油溫已經很高了,油煙從鍋沿漫上來,她的肚子已經有些鼓了,彎腰的時候不太方便,側著身把菜倒進鍋裡,鍋鏟碰到鐵鍋的聲音清脆而短促。她偶爾停下來揉一下後腰,又繼續翻炒。
平遙就這麼遠遠的看著她。她沒有上前去找馬學琴,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馬學琴的側影。她忽然感覺馬學琴這個女人其實也很可憐,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同情馬學琴,但是她好像從馬學琴的身上看到了同病相憐之處。他們都幹過婦女主任,都和趙天成發生過關係,都失去了丈夫,都和張飛這個她心目中的垃圾結成過夫妻,最後都還陷進因為男女關係編織的仇恨裡。她感覺自己和馬雪琴都是悲哀的人。都是被命運捉弄的鄉村女人。
此刻,她安慰著自己,對自己說,這筆賬先記著。等她生完孩子再說。但平遙內心深處知道她看到馬學琴挺著大肚子還在給別人做飯掙錢的時候,她的心裡已經沒有那麼恨了。
人有時候就是很奇怪,一開始可能對某個人恨的咬牙切齒,思索過千萬種見到她後報復的場景,如果真的見了,反而那種恨就沒有那麼濃了,有人總結說是人之初,性本善,其實也不盡然,可能是有時候一個場景,一句話語,一個動作都能讓你引起共鳴,減少恨意。
那天晚上,平遙剛躺下來,手機響了。她拿起來一看,是王強打來的。她接起來,那邊沉默了一下才開口:“平遙,你說的高燕不是真懷孕那事,你咋知道的?”
“我看見她身上來了。”平遙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王強沒有再追問細節,像是這個回答已經夠他想明白該做的事了:“我知道了,這幾天我觀察了半天,都沒有觀察出來什麼東西,讓她去醫院檢察她都說累。”
“你們之間的事情你們自己解決吧,我相信你會有辦法驗證她是否真的懷孕了,其實這事情我本可以不告訴你,但是我想著我們畢竟認識。那掛了。”
“嗯。”王強在結束通話前又說了一句,“謝謝你,平遙。”
平遙沒有接那句謝謝,她輕輕結束通話了電話,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了燈,側身躺下。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平遙就那麼眼睛盯著那道亮線,沒有想王強,也沒有想高燕,她在想另一件事,另外一件他認為是正事兒的事情。這件事她感覺她還是需要和雪瑩商量一下的,畢竟雪瑩比她有經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