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雲從那天晚上查房回來以後,把看見的事壓在了心底,誰也沒告訴。她不是不想說,是覺得沒必要。宋欣跟她已經沒有關係了,那是人家的家事,輪不到她來管。再說了,這種事說出來能怎樣?讓宋欣難堪,讓馮瑤記恨她,讓兩邊都下不來臺。她又不傻,該閉嘴的時候就得閉嘴了。
她把那天晚上的畫面收進心裡,沒打算再翻出來。可那畫面總是會在她不注意的時候自己浮現在自己腦海。馮瑤穿著睡袍坐在沙發上抬起頭來的那個眼神,驚恐、慌亂、羞愧,像是被人一把掀開了藏了很久的傷疤,連止血的時間都沒來得及留給自己。耀雲每次想到那個眼神,心裡都會湧起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她替宋欣不值。
那天下午秋平給她打了電話。秋平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過來,帶著一股子熱乎勁兒:“耀雲,在派出所幹得咋樣?累不累?吃得好不好?”耀雲一一應了,說還行,就是跟著查查房、做做記錄,不累。秋平又問了半天工作上的事,話頭一轉:“你現在談男朋友了沒有?你這年紀可不小了,該抓緊了。”耀雲嘿嘿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秋平又說起了宋欣:“當初我真是瞎了眼,看宋欣條件好就介紹給你,現在看看你們倆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分了也好。”秋平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還好沒成”的慶幸。
耀雲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嬸子,宋欣其實也挺可憐的。”秋平問怎麼了,耀雲本來不想說,秋平說:“你就說吧,就咱兩個人知道,我還能往外傳咋的?”耀雲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天晚上在賓館撞見馮瑤的事說了出來。她說自己跟著所長去查房,敲開了一個房間的門,看見馮瑤穿著睡袍坐在裡面,旁邊有個男的,也是剛洗完澡的樣子。秋平在電話那頭驚叫了一聲:“啥?馮瑤在外面有人?”耀雲說:“我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秋平又問:“那個男的是誰?你知道不?”耀雲低聲說:“那個男的是苗副市長的兒子,叫苗碩。”秋平聽完安靜了好一會兒,像是被那句話的分量壓住了。掛了電話以後秋平坐在家裡愣了半天,翻來覆去睡不著,秋平這種性格,心裡知道了別人的秘密,不說出來,憋的心裡直刺撓。
第二天上午,秋平藉著去縣政府辦事的機會上了樓,敲開了趙海燕辦公室的門。趙海燕正在看檔案,抬頭看見是秋平,放下筆笑了一下:“秋平?今兒咋有空過來?”秋平在沙發上坐下,趙海燕起身給她倒了杯水放在面前:“說吧,你沒事不會來找我。”秋平端著水杯沒有喝,起身把辦公室的門反鎖了。趙海燕看著她的動作,心裡已經有了數。秋平坐回沙發上:“海燕姐,有些事壓在心裡難受。是關於你家兒媳馮瑤的。”趙海燕的表情很平靜:“你說。”秋平頓了一下:“馮瑤揹著欣欣在外面有人了。”趙海燕沒有說話。秋平又說:“那個男的是苗副市長的兒子,叫苗碩。”趙海燕端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秋平臉上:“你是怎麼知道的?”秋平說耀雲查房的時候撞見的,親眼看見的。趙海燕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這件事我知道,我只是不知道那個男的是誰。”秋平坐在對面看著她,等她把話說完。趙海燕靠在椅背上:“老宋剛下來,我心裡也有好多事,本來想停停再說,沒想到她做得這麼過格。要不是看著我孫子面子,我早就把她趕出家門了。”秋平點了點頭,又說了幾句安慰話,沒有多留。
門關上以後,趙海燕坐在辦公桌前,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上。她現在什麼都清楚了,馮瑤出軌的物件是苗碩。這把火燒得比她以為的更遠。她伸手把手機拿起來,沒有撥出去。她知道自己該動手了,上次自己對馮瑤的敲打看來是一點作用都沒有。她不知道就這麼放任下去。馮瑤還能做出什麼過格的事情。她感覺馮瑤這種女人是爛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