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雪瑩一直無法入睡，但她沒有翻身，她怕吵醒身邊的為民。她睜著眼睛看著窗簾縫裡透進來的月光，腦子裡翻來覆去想著白天那些閒話和為民坐在院子裡發白的臉。她想著想著就有些累了，雞叫兩遍的時候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天剛亮，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就響了，她伸手摸過來，看了一眼手機。是平遙發來的訊息，只有一行字：雪瑩，你看見網上的東西沒有？
雪瑩愣了一下，回了三個字：啥東西？
平遙那邊隔了一會兒才回，連著好幾條訊息彈出來，一條比一條急：有人拍了趙家灣施工的照片，配文寫得很難聽，說咱們的河道改造把水弄渾了，汙染了水源。還有人說山門牧業的羊圈旁邊亂糟糟的，衛生不達標。圖片看著都是真的，專門挑角度拍的，把好看的地方全避開了，專拍工地邊角和泥巴地。
雪瑩握著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了。她感覺到了這是有人在故意找山門牧業的事情。她慢慢坐起來，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為民，他側躺著面朝窗戶，呼吸均勻，像是已經睡著了。
雪瑩輕手輕腳的穿好衣服下了床。她拿了手機出了裡屋，把門輕輕帶上。然後坐在院裡的石凳上，早上的石凳有些露水並且還有點發涼，但是她沒有注意這些，她點開平遙發來的連結，螢幕上的字和圖片一下子鋪滿了她的視線。
幾張照片拍的是趙家灣河道施工時期的場景，挖掘機停在河岸上，岸邊堆著挖出來的淤泥，河水的顏色確實有些發黃。後面幾張拍的是山門牧業的羊圈外圍，牆角堆著幾袋沒來得及清理的飼料包裝袋，地面上有一片溼潤的泥痕。配的文字寫得誇張，說山門牧業排放汙水汙染河道、養殖環境惡劣、產品安全完全沒有保證。
雪瑩看著那些照片和配文。她知道那些照片是真的，但配文是片面的，可以說完全是捏造的。河道施工的時候確實有過一段渾水期，但那是工程需要，清淤完成之後水就清了。羊圈外圍的飼料袋是前一天卸貨時工人忙忘了收拾，第二天一早就清理了。但照片只拍了和生產完全無關的角落。
可網上的東西只要發出來後，不知道情況的消費者不會追查事情的真偽。雪瑩往下翻著評論，已經有不少人在轉發和留言了，有人罵無良商家，有人質疑山門牧業還配不配叫品牌，還有幾個眼熟的同行賬號在底下煽風點火。
雪瑩越看越生氣，沒有往下繼續看就退了頁面，把手機扣在石桌上，深深的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愁容。
此刻，雪瑩的腦子快速轉著。她沒有叫醒為民，昨天他剛因為閒話難受了一回，今天要是讓他知道網上出了這種事，他那個心臟未必扛得住。她掏出手機走到院子外面，撥通了耀雲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四聲就接了，耀雲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帶著一大早被吵醒的沙啞：媽？咋了？這麼早給我打電話
雪瑩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耀雲，媽一大早給你打電話是有要緊的事兒，我想諮詢你點問題？
此刻耀雲那邊沉默了幾秒，像是從床上起來，靠在了床頭上：“媽，你說我聽著呢！”
網上有人黑咱們山門牧業，拍了幾張河道施工的照片然後亂寫一通，說我們汙染水源汙染環境，把山門牧業的名聲也搭進去了，還說我們山門牧業產品安全完全沒有保障。雪瑩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邊上，聲音依然壓著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剛才看了，轉發量已經很大了。媽想著你在網監上，你看看這種情況怎麼辦？
耀雲那邊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她的聲音一下子清醒了：媽，你把連結發給我，我看看。這種明顯是惡意抹黑，你先彆著急，也別在網上跟人爭辯，也交代你們公司的人不要在網上和人爭吵。他們就是等著你們急了跳出來，到時候圍攻你們，最大限度的破壞你們的名聲。
雪瑩了一聲，說了句你看了再說，就在雪瑩要結束通話電話的時候，她突然間想到還有事情沒有給耀雲說，趕忙說道：“耀雲，千萬記住這件事情不要告訴你你二叔，他昨天心臟不好剛吃了藥！”耀雲說聲知道了，就把電話掛了。
雪瑩把連結發給了耀雲，然後握著手機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她看看山門，又看看山門下不遠處的山門牧業，她知道現在她面對著一場硬仗要打。
當太陽昇起來的時候，雪瑩像往常一樣燒水煮飯。為民起來的時候她已經把飯端上了桌，看著跟平時沒什麼兩樣。為民坐下來吃飯的時候抬頭看了她一眼，覺得她今天話比平時少了一些，但也沒多問，以為她還在為昨天的事心裡不痛快。
吃完早飯為民又去工地了，走的時候說了一句今天民宿的牆要刮膩子，我過去盯著。雪瑩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騎著電動車出了院子，等為民走遠了才掏出手機給平遙打了過去。
平遙，網上那事你先不要聲張，也不要去網上和人爭辯？
知道了。平遙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帶著一股子要幹架的勁兒，昨天晚上我就看到了，氣得我一宿沒睡好。那些照片誰拍的？肯定是故意挑咱們最狼狽的時候拍的，拿施工時候的圖來黑咱們，他們一定沒安好心。
雪瑩這是語氣平靜的對平遙說：這事兒一大早我就給耀雲說了，耀雲說讓報警。你先別管誰拍的，你現在馬上跑一趟省城，山門牧業那幾個大客戶都在省城，代理商也在那邊。你得搶在人家看到網上那些東西之前，當面把話說清楚。
平遙那邊頓了兩秒，然後乾脆利落地應了：行，我收拾一下就走。
雪瑩叮囑道：遇事不要著急，路上慢點開，安全第一。
平遙那邊“嗯”了一聲便掛了電話。
雪瑩把手機放回口袋裡，她其實心裡很亂，但她不能亂。為民不能知道這件事，山門牧業的客戶不能等，網上那些言論也不能不管。她一個人站在院裡，把所有的事情串起來想了一遍，然後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出了門。
下午的時候平遙已經到了省城。她給雪瑩發了一條訊息：到了，司馬在接我，我晚上約了兩個客戶吃飯，明天再跑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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