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兒的身體猛然繃緊。
她雙手懸在空中，指節泛白，黑髮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半張臉。
那一團殘魂被她一點一點拖進掌心，每進入一分，洛兒的呼吸就沉重一分，尤金能清楚地看見，灰白色的靈魂順著她的手臂鑽進皮膚之下，沿著血管向上流動，最後沉入她的心口和影子深處。
一開始，洛兒只是輕輕發抖。
很快，醫舍裡的溫度降了下來。
尤金微微眯起眼，看向地面，草藥罐碎片邊緣凝出了一層薄霜，緊接著，天使屍體袖口處冒出幾粒暗紅色火星，火星一閃即滅，卻清楚地燒穿了白袍邊緣。
破窗處本該被洛兒影子封住，此刻卻有風從縫隙裡擠進來，繞著她的腳踝轉了一圈，又被影子吞沒。
影子、冰、火、風。
都是真實存在的。
子荊細劍安靜了片刻，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主人。”
尤金沒有移開目光：“說。”
“她的力量不對。”
洛兒正在吞魂，聽不見他們的對話。尤金看著她身後越來越濃的影子，聲音平靜：“哪裡不對？”
“普通惡魔吞食天使靈魂，通常只會增強影子、血肉和靈魂方面的本能，她剛才調動了冰、火、風，雖然極其粗糙，但那不是惡魔的常規力量。”
子荊頓了一下。
“她的身體裡，可能混有魔法師的血脈。”
尤金眼神微動。
魔法師？
這個詞在此時出現得很不合時宜，卻又讓他無法忽略。
洛兒的身體原本就是被製造出來的，不是自然出生的生命，路西法為了讓那具身體成型，究竟往裡面放進過什麼東西，恐怕沒人知道。
“你確定？”
“不確定。”子荊這一次沒有把話說滿，“只是像，她的元素反應還很弱，弱到可以當成錯覺，可如果她繼續成長，這部分血脈遲早會露出更明顯的痕跡。”
尤金沒有繼續問。
因為洛兒出事了。
天使殘魂最後一部分被她吞下去的瞬間，醫舍裡所有影子驟然暴漲。
黑霧從地面翻起，一下子撲到牆面和屋頂，剛剛結出的冰霜沿著床腳蔓延，差一點碰到尤金。
暗紅色火星在牆角炸開，風捲著草藥灰燼和碎紙在屋內亂撞，整個醫舍都在被四種完全不同的力量同時撕扯。
洛兒跪在地上，雙手撐著木板，呼吸急促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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