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個掛在艾德里安身上的姑娘最先撲進他懷裡，嗔怪他怎麼這麼快就把人趕出去，艾德里安立刻恢復了那副沒骨頭的模樣，摟著人哄了幾句，又拿起骰盅，招呼她們陪自己賭酒。
房間裡的氣氛重新熱鬧起來，酒杯碰撞，笑聲曖昧，香粉和甜酒的味道一點點漫開。
尤金坐在自己的位置裡，安靜得像是誤入此地的旁觀者，他並不參與那些遊戲，只偶爾端起酒杯喝一口。
女伶們起初還對他好奇，試著往他身邊靠了幾次，可尤金每次只是淡淡看過去，便讓人不自覺收回手。
她們很快明白，這位年輕貴族和艾德里安完全不同。
他不是來尋樂的，而是坐在一片喧鬧的霧裡，冷眼看著所有人沉醉。
一直到夕陽西下，兩人才離開歡愉驛館。
走出那座紅色木樓時，艾德里安臉上還帶著女伶留下的粉脂，領口敞開，身上酒氣和香粉味混在一起，他一邊下樓，一邊還不忘回頭和樓上的姑娘們飛吻，惹得一陣笑罵。
尤金走在他身側，衣著也被這半日的折騰弄得有些凌亂，卻仍舊保持著基本體面，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清明，毫無醉意。
艾德里安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嘖了一聲：“你這樣不行。”
“什麼不行？”
“太乾淨了。”艾德里安伸手，試圖把尤金的領口扯開一點，“你跟我在歡愉驛館待了半天，出來還像去聽了一場禱告。”
尤金一把拍開他的手。
“別碰我。”
艾德里安笑得肩膀發抖：“行，隨你，反正該看見我們的人，應該都看見了。”
尤金沒有反駁。
他們回到德·拉圖爾大宅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
落日餘暉從庭院盡頭斜斜照進來，將花園裡的白玫瑰染成一種血色的橘紅，大宅外牆籠在暮色裡，窗戶一扇一扇亮起燈，遠遠看去，仍舊是一座秩序井然、貴族氣息濃郁的莊園。
可剛一踏入花園，一陣清脆的笑聲就傳進了尤金耳中。
尤金腳步停住，艾德里安也跟著停下。
兩人對視了一眼。
那是洛兒的聲音。
尤金的眉心很輕地皺了一下。
他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隔著花園中修剪整齊的月桂樹牆，他看見了草坪盡頭的一處涼亭。
涼亭裡隱約能看見幾個人。
洛兒坐在石桌邊，身上已經換了一條柔軟的淺紫色長裙，黑髮被簡單挽了一半，垂落的髮絲順著肩頭滑下，她面前擺著一隻裝滿甜點的銀盤，巧克力塔、覆盆子奶油卷、蜂蜜鬆餅，堆得像一座小山。
而坐在她對面的男人，正是雷奧弗裡。
王儲殿下穿著深藍色禮服，金髮被暮色鍍上一層柔和的光，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他正俯身，將一塊沾了奶油的點心遞到洛兒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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