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兒聽懂了這句話背後的意思,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剛想繼續追問,書房外忽然傳來一陣凌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並不是一個人發出的。
最開始只是幾聲沉重的奔跑,緊接著,更多腳步從長廊另一端響起,靴底、皮鞋和侍女的軟底鞋踩在地板上,混著盔甲碰撞的脆響,一路朝著大宅各處蔓延開去。
下一秒,餐廳方向傳來了桌椅被猛然推開的聲音。
瓷盤摔碎,酒杯滾落,女人的驚呼和侍從的喊聲撞在一起。
原本安靜有序的德·拉圖爾大宅,突然吵作了一團。
“王后殿下,王太子殿下!”
“國王陛下病情惡化,請諸位殿下立刻前往東廊!”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尤金臉上的笑意頃刻消失,他撐著書桌站直身體,方才因為虛弱而壓在洛兒肩頭的重量也收了回去。
洛兒皺緊眉頭,伸手抓住他的袖口:“那個胖國王要死了?”
“有可能,總會有人覺得,他已經活得太久了。”
尤金抬手擦掉唇邊最後一點血跡,又將被摩洛克扯亂的領口重新整理好,隨後,他拄起烏鴉手杖,推開書房的門。
門外的長廊已經亂成一團。
王室侍從不斷朝東廊方向跑去,有人捧著藥箱,有人抱著乾淨布巾。
還有人端著一盆已經被鮮血染紅的熱水,慌亂中撞上迎面而來的女僕,銅盆砸落在地,暗紅色的水沿著地板縫隙迅速漫開。
“讓開!都讓開!”
“醫官要聖水,立刻去取聖水!”
“東廊的火盆不夠,去把客房裡的全部搬過去!”
“誰看見王室侍酒官了?快把他找出來!”
命令從不同方向傳來,卻沒有人知道應該先聽誰的。
德·拉圖爾的僕從想維持大宅秩序,王室騎士卻直接推開了他們,開始封鎖通往東廊的道路。
廚房的人被要求準備熱水和藥湯,剛走出幾步,又被王室侍從攔下盤問晚宴的酒水。
門房還沒有弄清發生了什麼,外院的王室騎士已經拔出長劍,命令所有人關閉大門。
塞繆爾站在樓梯口,一連攔下了三名試圖接管大宅的王室侍從,他臉上的神情仍舊平靜,那道疤痕尤其的觸目驚心。
有一瞬間,尤金有一種錯覺,塞繆爾看上去比第一次見面年輕了許多。
“這裡是德·拉圖爾大宅,所有僕從只聽從伯爵的命令,王室需要任何東西,可以告訴我,但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調動大宅的人手。”
“國王陛下病危,你還敢阻攔王室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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