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沒有立刻跟上去。
他站在書房門口，看著整座大宅在國王即將死亡的陰影下迅速失去秩序，指腹緩慢地摩挲著烏鴉手杖上的銀質鳥喙。
如果奧古斯特今晚死在這裡，德·拉圖爾大宅裡的每一個人，都會成為王室可以隨意審問的嫌疑人。
雷奧弗裡會繼承王位，接管大宅，王室騎士會封鎖大門，伊瑟拉會要求檢查晚宴的酒水和食物，所有曾經靠近過國王的人，都會被拖到聖團面前翻開靈魂。
而洛兒，經不起這種檢查。
“尤金。”
艾德里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尤金回過頭，看見這位私生子王子還站在餐廳門口，他手中的酒杯已經放下，臉上也沒有了平日裡那種漫不經心的笑意。
可他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立刻趕往東廊，只是隔著一片狼藉的長桌，與尤金安靜地對視著。
又一名王室騎士從兩人之間跑過，撞上端著藥瓶的女僕，玻璃瓶摔落在地，濃重的藥味頃刻間瀰漫開來。
“殿下不去看望國王陛下嗎？”尤金冷靜開口。
“他或許沒有多少時間了，作為兒子，您現在應該出現在他的床邊。”
艾德里安沒有回答。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尤金的手臂。
洛兒的影子瞬間從地面竄起，幾乎纏上艾德里安的手腕：“放開他。”
“維瑟爾小姐，我只想和他說幾句話。”
艾德里安沒有鬆手，他的視線始終停留在尤金臉上，聲音有些顫抖。
“尤金，你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對不對？”
“我只知道陛下病得很重。”
“你還知道他被人下毒。”
艾德里安壓低聲音，手指卻收得更緊。
“我告訴過你，雷奧弗裡會對父王下手。”
東廊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尖叫。
緊接著，是塞蕾絲汀崩潰的哭聲，還有醫官讓人按住國王、準備放血的命令。
更多王室騎士衝進大宅，厚重的大門在遠處轟然關閉，門閂落下的聲音沿著走廊傳來。
艾德里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尤金，父王一旦死在這兒，雷奧弗裡可以把弒君的罪名推到你頭上，立刻以王太子的身份繼承王位，到了那個時候，不管是我，還是你，都不會再有翻身的機會。”
尤金垂眼看了一下艾德里安抓住自己的手，隨後重新抬起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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