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兒沒有立刻說話。
窗外的天色還沒有真正亮起來，灰白色的光壓在窗欞上，化作一層沒有溫度的霜。
書房裡的燭火燒到最後，只剩下一小截蠟淚，火苗歪歪斜斜地貼著燭芯，被風一吹，搖搖晃晃的，看上去很快就要熄滅。
那枚斷釘躺在尤金掌心。
銀白色的聖紋已經重新暗下去，可洛兒仍舊盯著它。
“我不喜歡這句話。”她終於開口，聲音很低。
尤金抬眼看她。
洛兒抿著唇，眼底那點紅色再次出現。
“什麼叫你們倆只能活下來一個？”
“字面意思。”
“那就讓他死。”她答得很快，快得根本沒有思考。
尤金笑了一下：“我也是這麼想的。”
“你最好真的是這麼想的。”洛兒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掌心裡的斷釘，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安，“尤金，如果阿茲拉爾殺了你，我會讓他付出代價。”
塞繆爾站在一旁，聽見這句話，眼皮輕輕跳了一下，很明智地沒有出聲。
尤金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垂下眼，看著釘尖斷口那一點乾涸的血色。
“如果手稿裡寫的沒錯，母親當年就是用它拔掉了我身上的一部分錨，所以我失去了記憶，米迦勒沒有認出我的血脈。”
他合上匣蓋，聲音很輕。
“這不是一件乾淨的聖器。”
尤金抬頭看向窗外。
天邊終於露出一點慘淡的白，遠處庭院裡的樹影沉沉壓在雪色霧氣裡，大宅一夜未眠，到處都是被火盆燻出來的焦味和藥味。
“她沒能用這把刀替我殺出一條路。”尤金說，“現在輪到我自己用了。”
洛兒看了他很久，最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那我跟你一起。”
“你當然跟我一起。”
尤金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輕輕擦過她冰涼的指節。
“但不是一開始就衝出去。”
洛兒的表情立刻變得很難看。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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