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個聖階貴族沒有親手殺過人，只是按舊制度收租，他算不算該被推翻的舊貴族？”
“如果某個凡階平民靠向聖團告密，換來了孩子進學校的名額，他算壓迫者，還是被壓迫者？”
尤金語氣溫和，問題一個比一個鋒利。
“格雷先生，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人都非黑即白。”
羅文臉色越來越難看：“你這是在強詞奪理。”
“不。”尤金轉向他，“我是在問，等你們把天使趕下去以後，誰來決定誰有罪。”
屋內一靜。
這句話變成一枚釘子，輕輕釘進了那張看似漂亮的藍圖裡。
奧斯汀終於露出一點笑意：“您果然不會被幾句漂亮話打動。”
“我剛被綁架。”尤金說，“現在對漂亮話尤其缺乏信任。”
“所以我們才想要您。”奧斯汀道。
尤金挑眉：“因為我難騙？”
“因為您會問這種問題。”
老人身體微微後靠，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灰燭會里有很多憤怒的人，憤怒很有用，它能讓人在寒冬裡不著片縷的走上街，讓礦工砸開鎖鏈，讓士兵調轉槍口。”
“但憤怒不能建立新的秩序。”
聽了這話，羅文張了張嘴，想反駁，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我們需要能看見問題的人。”奧斯汀繼續道，“也需要敢在眾人都鼓掌的時候，問一句‘然後呢’的人。”
尤金垂眼，看著桌上那塊麵包：“您這樣說，會讓我誤以為灰燭會很欣賞我。”
“我們觀察您很久了。”
這句話終於讓尤金抬起了眼：“觀察我？”
“所有突然出現在棋盤中央的人，都會被觀察。”奧斯汀道。
“尤其是一個原本被認為不可能繼承爵位，卻贏過霍勒斯，拿回德·拉圖爾，又在王室風波里站到了艾德里安身邊的人。”
尤金沒有說話。
奧斯汀也沒有急著繼續，眼神審視的看著尤金。
可惜，年輕伯爵只是伸手拿起餐刀，給麵包抹了一點果醬。
“你們訊息倒是靈通。”
“灰燭會里有郵務員，有車伕，有書記員，也有被貴族夫人們當作傢俱一樣忽視的女僕。”奧斯汀淡淡道，“王都從來沒有真正不透風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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