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銀門只暗下去一半，蒼白的光仍貼著門框遊動，孩子手腕上的銀線也沒有消失，正隨著名冊裡的筆畫一點點收緊。
第一筆落下時，孩子仰起頭，舌頭也被那根線牽著動了起來。
“二。”
艾達一把捂住孩子的嘴，掌心立刻被牙齒撞得發疼。
“別唸！”
門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爐灰從牆縫間簌簌落下，另一名登記員趁艾達騰不出手，扣住孩子的腕骨，將缺角黑印壓向那道銀線。
只差最後一下，號碼便會烙進皮膚。
黑印距離皮膚還剩半寸，井水裡傳出一聲悶響。
“鈴！”
登記員撲到井邊，從名冊中扯出一根銀線，伸進井底尋找鈴鐺，銀線剛繃緊，垂落的鐵鏈便在陰影中打了個結，狠狠向下一扯。
井桶砸進水裡，把鈴鐺一同拖向井底，門框上的白光掙扎了幾下，終於熄滅。
鐵鏈貼著井沿甩進屋內，纏住登記員的腳踝，那人仰面摔倒，黑印也被撞飛，滾到艾達腳邊。
艾達抓住機會奪過名冊，菜刀隨即落下，將那個沒寫完的數字釘在桌面上。
“這孩子有名字！”
登記員拔出短劍，刀尖才抬起來，枯井上方已經響起馬蹄聲。
“王室執令！”
騎士沿井梯衝下來，長槍撞開短劍，後面的槍桿橫壓在兩名登記員肩上，將他們一起逼跪在地。
騎士長把調令展開，王冠旁邊纏著一片黑色銀翼，那是克瑟剛剛蓋下的副印。
“奉命檢查北區廢井。”
登記員盯著那枚印：“克瑟大人不會讓你們抓監督者！”
“調令確實只讓我們查井。”騎士長收起羊皮紙，“井底查到一隻鈴，井邊還查到兩個持劍闖進別人家裡的人。”
槍柄向下一壓，登記員的臉撞上地面，後半句話也被泥灰堵了回去。
艾達依舊擋在孩子身前，看也不看騎士，只問：“瑪麗呢？”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騎士長眯眼看了她半晌，從胸甲裡取出第五療養所的臨時名冊，翻到寫有瑪麗·霍恩的那一頁。
名字下面，按著一枚血指印。
“她自己說的名字，人已經由王室接走了。”
艾達摸過瑪麗的名字，又用拇指擦了擦那枚血指印，聽說瑪麗離開前一直抱著這本名冊，她才鬆開孩子的手腕。
銀線消失了，數字卻留下半筆，艾達一邊掉眼淚，一邊用袖口擦了幾次，越擦越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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