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議事廳的門開啟時,伊諾克正站在窗邊看雨。
今日的王都,其實並沒有下雨。
但是此時,一小片灰雲被封在玻璃外側,雨水只落在窗臺那麼大的地方,伊諾克伸出手指接了兩滴,舉到面前來認真打量半晌,又轉頭問門口的書記:“看看昨日的記載,北境昨夜是雨,還是雪?”
書記翻開銀冊,找到那一段記錄,反覆讀了幾遍以做確認:“白翼驛站記錄的是雪。”
“那就是記錄錯了,修正吧,記得標註好修正記錄。”
伊諾克揮散灰雲,這才看向進門的三個人。
他的目光掠過尤金的手杖,在摩洛克沾滿泥的長靴上停住,笑意反而真切了一些。
“可以確認了,北境下的是雨。”
“第三觀察使。”摩洛克沒有理會靴子上的泥,大大咧咧地邁了進去,踩得地毯瞬間髒了一塊。
他環視房間一圈,抓起半塊麵包,走到尤金身後,“特意從北境召了一朵雲來王都?你還是喜歡記這些沒用的東西。”
“若連天氣都能被寫錯,姓名自然也能。”伊諾克說,“北境聖裁騎士長,許久不見,您最近可還安好?”
門外十二名白口書記同時落筆。
摩洛克瞥了他們一眼:“寫清楚些,是我自己來的,和米迦勒無關,哦對了,記得再寫一行,我是被一個已死之人用麵包騙來的。”
筆尖遲疑了一下,書記們面面相覷。
伊諾克卻抬了抬手:“照實寫。”
“死人無法寫進記錄中。”一名書記小聲提醒,“沒有名字和身份,無法詳細記載。”
“按照聖裁騎士長的話記錄即可。”
伊諾克走到桌邊,親手替摩洛克拉開椅子,摩洛克沒有坐,抱著胳膊站回尤金身後,寬闊的影子正好將洛兒藏身的位置完全蓋住。
伊諾克看見了,眨了眨眼,移開了目光。
他當然認識摩洛克。
整個聖穹諸侯國,五階天使不過十人,每一個都在聖穹擔任要職,除了摩洛克。
他年紀最大,見識最廣,甚至是唯一一個真正殺死過惡魔的存在,可是他卻十分與眾不同。
一個心甘情願留在聖穹北境,做一個區域騎士長,與一群一階二階的天使為伍的五階天使,伊諾克還從沒見過。
但是,為什麼摩洛克要這麼做,伊諾克沒有結論。
他也不負責書寫結論,他負責記錄下見過的一切。
想到這裡,伊諾克望向尤金時,眼睛裡帶著濃濃的興趣,如同面對一頁被人撕掉、卻仍在目錄中留下編號的紙。
“你看他做什麼?”摩洛克不耐煩地問了一句。
“看一位沒有名字和身份的人,如何成為國王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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