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挑一？”
奧斯汀低頭看著攤開的失蹤名單，紙頁一共有四十七張，名字一直寫到桌沿，他的手在最末一頁停了很久。
“灰燭會十二年只查到這些。”
“你查到的是還留過痕跡的人。”摩洛克說，“被洗乾淨的，連家人都不會記得少過一個。”
羅文一把按住名單：“那他們究竟抓了多少？”
“算不出來。”
“萬里挑一也是你隨口猜的？”
摩洛克抬眼看他：“兩百多年前，我在北境押過一個侯爵，他被捕時七十六歲，左手少一根小指，思考時卻總拿那根不存在的手指敲杯沿。”
“押送第三天，侯爵死在車裡，三十年後，我在南方見到他的兒子，那人年輕得很，喝茶時卻敲著同一個地方，還在我自我介紹之前，叫出了我的名字。”
房間裡漸漸安靜下來。
摩洛克掰下一小塊麵包：“又過了四十年，他的孫子繼承爵位，我去參加葬禮，那孩子第一次見我，張口就問，我左翼那處舊傷怎麼還沒長好。”
他朝自己的羽翼揚了揚下巴。
“這傷我嫌丟臉，從沒寫進過聖團檔案，只有第一位侯爵親眼見過。”
艾德里安的指節慢慢壓白：“聖穹有多少這樣的家族？”
“問你的宮廷書記。”
“他們只會寫某位繼承人在聖治院養病數月，回來以後性情沉穩，深得先祖遺風。”艾德里安咬著牙。
“我小時候見過一名十歲的伯爵，他叫老管家乳名，還知道先王把獵槍藏在書房哪一塊牆磚後面。”
奧斯汀皺了皺眉，立刻從名單底下抽出一本灰冊。
“灰燭會把這種事叫繼承病。”他說，“老家主去世，新家主大病，病好以後改用前任的字跡，告別自己的朋友，再把父親用過的舊僕叫回來。”
他翻開其中一頁：“二十七年裡，十一個家族出現過。”
奧斯汀將冊子舉起來，羅文接過，把它轉向眾人。
紙上夾著一封從貴族宅邸偷出的家信，信是十六歲的繼承人寫給乳母的，字跡歪斜，句尾總愛畫一個小圈。
三個月後，少年得了天花，等他從聖治院回家後，樣貌變了，寫給財政署的第一封信卻蒼勁端正，和他父親生前留下的遺囑分毫不差。
“我們以為聖治院替家族偽造文書。”奧斯汀說，“還派人去找那名乳母，她只見了少爺一面，回來以後就瘋了，反覆說少爺問她，為什麼還沒有老死。”
艾德里安閉了閉眼：“那個人後來呢？”
“繼承爵位，在貴族院坐了二十一年，去年剛把位置交給自己的兒子。”
“把名單抄一份給王室。”艾德里安說。
尤金卻敲了敲桌面，打斷了他們的話：“先別驚動他們，療養所已經失守，再查繼承人，只會催著他們換下一具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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