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站在棚子外，低頭看著剛從泥裡冒出來的半截果核。
亞當握緊石刀，擋在夏娃前面。
“花園的門已經關了。”路西法說，“不用防著我，也不要期待什麼，我沒辦法帶你們回去。”
亞當的手放鬆了一點：“那你來做什麼？”
“看看你們能活多久。”
夏娃正扶著被夜風吹歪的木杆，聽見這句話，朝他抬了抬下巴：“你站遠一點，別踩到我種下去的東西。”
路西法低頭看了一眼腳邊，向後退了半步。
亞當把棚頂重新架好，又用石塊壓住四角，夏娃挖開埋著麥粒的地方，泥土已經積了水，幾顆麥粒泡得發白。
路西法蹲到她旁邊：“埋得太深，雨再下兩天，它們會爛。”
“那應該埋多深？”
路西法用指尖在泥上劃了一道。
夏娃照著重挖了一遍，抬頭問：“還有呢？”
“我只見別人種過，天堂不需要麥子。”
夏娃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低頭繼續幹活。
“父親就教了這一點？”小尤金問。
“他在那兒待了三天。”安娜說，“頭一天嫌棚子漏風，第二天被亞當趕去撿木頭，第三天，他們吃到了第一把烤熟的麥粒。”
“他也幹活了？”
“當然要乾了活才能吃飯。”
小尤金滿意了，靠回安娜懷裡，等她繼續往下講。
第一把麥粒少得可憐，三個人分完以後，誰都沒有吃飽，可第二年，棚子旁邊已經多出一片麥田。
再往後，亞當和夏娃有了孩子，孩子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木棚變成房屋，田地沿河岸鋪開，人們學會看雲辨雨，也學會把收穫曬乾，留到冬天。
路西法偶爾會回來。
有一次，他看見兩個年輕人為了河邊的一塊田打得頭破血流，亞當把他們分開，按照兩家出力多少重新劃線，第二天，那兩個人又合力挖了一條水溝。
“他們昨天還想殺死對方。”路西法說。
“今天也還在生氣。”亞當捶了捶痠痛的腰，“可水不等人，再不挖，誰都沒有收成。”
路西法站在溝邊看了半天，最後親自替他們搬走了一塊堵路的石頭。
糧食最初裝在各家的陶罐裡。
一個冬天，老鼠咬破所有草繩，一夜偷走了半數麥粒，人們便合力造了一座高腳糧倉，牆縫抹上泥，門上掛了一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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