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看完那三個“我想離開”，手指在紙邊緣上輕輕彈了彈，然後將紙遞還給艾德里安。
“讓他們過來吧。”
“現在？”艾德里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他們已經等得夠久了。”尤金點了點頭。
艾德里安遲疑了好一會兒，不過他選擇了不再反駁，只讓侍從搬來一張長桌，又派人去地牢取十二本銀冊。
半個時辰後，十二名書記整齊地站進了臥房中。
他們換掉了觀察使的白袍，身上的衣服顏色各不相同，站位卻仍和過去一樣整齊，西蒙抱著那本灰色小冊站在最前面，嘴角的線傷已經結痂，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尤金一眼，又瞥了瞥艾德里安，最後還是一句話都沒說。
另外十一人看著尤金，沒人先開口。
桌上放著十二本銀冊和一隻鉛盒。
艾德里安開啟盒蓋，梅塔特隆的白羽躺在黑布上，羽軸纏著十一根細銀線，每一根末端都沒入一個模糊的名字。
“洛兒，扶我起來。”尤金伸出左手，“拿給我。”
洛兒乖乖聽命，先把尤金的枕頭墊高，隨後端起鉛盒，放到他能夠碰到的位置。
“你準備做什麼？”艾德里安問。
“把我的命令從裡面割掉。”
尤金用銀鑰匙壓住羽軸，戒指下亮起幾道灰紋，白羽立刻浮了起來，十二名書記同時繃緊肩膀，黑金色的聖光在他們眼底漫開。
“低頭，看自己的冊子。”尤金說。
這是他借白羽下達的最後一道命令。
十二本銀冊自行翻開，十一行姓名從羽軸中被抽了出來，分別落回扉頁。
有人在名字出現時抓緊了桌沿，有人伸手去碰，指腹剛捱到墨跡，眼淚便掉在紙上。
最後一根銀線斷開，白羽落回盒中。
房間裡傳來一陣雜亂的喘息。
站在第二排的女人捂住嘴，反覆唸了幾次自己的名字，她最開始只能發出氣音，到了第三遍，終於叫出了完整的聲音。
“塞西莉亞·諾頓。”
旁邊的男人合攏銀冊，朝門口走了一步，又停住，他似乎並不太清楚獲得了自由之後到底還能做什麼，身體不自覺地還在等那根羽毛命令自己回來。
什麼都沒有發生。
西蒙沒有看自己的冊子，他望著尤金，問出了曾在地牢裡問過的問題。
“如果下一道命令我不想做，可以拒絕嗎？”
“可以。”尤金說，“現在可以，以後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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