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臉的男人站在道路中央，斷臂處仍在往下滴血。
尤金看著他，過了很久才開口。
“我沒有東西可以贖。”
男人的身體微微前傾：“一條命也沒有？”
“我的命可以賠給你，但那不能讓你活過來。”尤金說，“拿我的死亡抵消你的死亡，只是把兩個人寫在秤的兩端，再假裝它們一樣重。”
“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男人斷掉的右臂突然長了回來，那隻手抓住尤金的衣領，五指上全是稱重間裡的鹽灰。
“所以，你什麼都不準備還？”
“我會還，但是贖不清。”
“說得真好聽。”男人沒有五官的臉上裂開一張嘴，“你甚至不知道我的名字。”
“對。”
“你沒有問過我想不想死。”
“對，但是你最終都會死。”
“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裡，告訴自己，那是當時最有用的選擇。”
“那是事實。”
男人的嘴越張越大，銀白色牙齒一直長進面孔兩側：“那你憑什麼繼續向前？”
尤金沒有回答。
他看著眼前這張空白的臉，忽然伸出左手，摸向對方斷過的肩膀。
沒有心跳，也沒有靈魂。
完全共鳴只能聽見雷米爾留下的判詞，正在這具軀殼裡反覆摩擦。
“因為你不是他。”尤金說。
男人抓住衣領的手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的姓名，也沒有見過他摘下面巾的樣子，你沒有臉，是因為我的記憶里根本沒有，至於你說的這些話，也只是從我的記憶裡，嘗試著找出哪怕一點我的愧疚出來。”
尤金扣住他的手腕，一根根掰開手指。
“雷米爾，你沒有資格替他決定，要我怎樣贖罪。”
男人臉上的嘴猛地裂到耳後。
“拒絕悔罪。”
“罪加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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