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幾隻油光水滑的大老鼠突然竄出來，順著牆壁飛快地爬過，黑溜溜的眼睛在火光下閃著賊亮的光。
阿蠻嚇得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往李小小身後躲了躲，攥著地圖的手指節泛白，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孫大聖更是直接跳了起來，小短腿一蹬就扒住了孫行的胳膊，腦袋埋在他的袖子裡，悶聲喊著：“師父師父！有老鼠！好大的老鼠！”
李小小連忙抬手護住阿蠻，火尖槍往前遞了遞，火光映亮了牆角，嚇得那些老鼠“吱”地一聲四散逃竄。伊萬舉著手電掃過去，看著老鼠消失的方向，低聲道：“別怕，這些只是普通的下水道老鼠，不是妖物變的。”
孫行拍了拍掛在胳膊上的孫大聖，哭笑不得：“你這丫頭，連妖怪都不怕，還怕幾隻老鼠？”嘴上說著，手裡的金箍棒卻輕輕敲了敲地面，金光一閃，周圍的老鼠瞬間跑得無影無蹤。
阿蠻慢慢從李小小身後探出頭，看著空蕩蕩的牆角，鬆了口氣，卻還是忍不住皺著眉：“這地方怎麼這麼多老鼠……”話音未落，又有幾隻小老鼠從管道縫隙裡鑽出來，她連忙縮回腦袋，引得眾人一陣低笑。
笑聲沖淡了幾分緊張的氣氛，可每個人的腳步都放得更輕了，手電和火光交織著掃過每一處角落，既要提防小丑突然偷襲，又要小心那些讓人頭皮發麻的老鼠。
“看俺老孫的！”孫行咧嘴一笑，伸手拔下一把毫毛，往掌心一攥再用力一吹，漫天金光閃過，數十隻毛色油亮的狸花貓“喵嗚”一聲落在地上，圓溜溜的眼睛瞪著暗處，尾巴翹得老高。
那些窸窸窣窣的老鼠剛探出頭，一瞧見貓影，瞬間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順著管道縫隙往深處竄，眨眼間就沒了蹤影。幾隻膽大的花貓還追著竄了幾步，才慢悠悠地踱回來，圍著眾人的褲腳蹭來蹭去。
孫大聖看得眼睛發亮，鬆開扒著孫行胳膊的手，拍著巴掌喊：“師父太厲害了！這法子比俺的棍子管用多了！”
阿蠻也鬆了口氣，看著滿地悠閒打轉的花貓，忍不住笑起來：“孫悟空果然了不起，連對付老鼠都有這麼巧妙的法子。”
伊萬舉著手電照了照那些花貓，挑了挑眉，低聲道：“倒是省了我們不少麻煩。”
孫行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對著那些花貓吹了聲口哨，它們立刻化作金光飛回他的掌心，重新變成毫毛。“走吧，沒了這些小東西搗亂，我們能走得快些。”他說著，拎起金箍棒，率先朝著主管道的方向走去。
管道最深處的黑暗裡，小丑正蜷縮在一塊佈滿黏液的岩石上，周身裹著的黑霧隨著呼吸緩緩起伏。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順著水流的方向傳過來，混著淡淡的煙火氣和聖銀的冷冽味道，讓它原本半眯著的眼睛驟然睜開。
黑沉沉的眼瞳裡沒有絲毫波瀾，反而扯出一抹尖利的笑，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口泛黃的尖牙。它抬手抹了抹臉，指尖劃過的地方，蒼白的皮膚下隱隱透出青黑色的血管，像是蠕動的蚯蚓。
這裡是它的地盤，是它守了三百年的巢穴。四通八達的管道是它的脈絡，潮溼的淤泥是它的溫床，就連那些躲在縫隙裡的老鼠，都得聽它的號令。那些外來者就算能找到這裡又怎樣？在這片被它用恐懼浸透的黑暗裡，它就是主宰。
它能聽見他們的心跳，能嗅到他們心底的忌憚——那個拿火尖槍的少年怕陰祟的鬼魅，那個拎著地圖的姑娘怕老鼠，那個外國偵探的聖銀劍雖利，卻抵不過它佈下的層層幻境。就算是那個叫孫悟空的猴子，有金箍棒又如何？在這狹窄逼仄的下水道里，金箍棒施展不開，火眼金睛也看不透它用千年恐懼織成的迷霧。
小丑緩緩站起身，黑霧像是活過來一樣，順著它的腳踝往上爬，纏繞住周圍的石壁，那些刻著哭嚎鬼臉的紋路瞬間亮起幽幽的綠光。它伸出爪子，指尖劃過石壁上堆積的白骨，發出刺耳的摩挲聲。
來吧，來吧。它在心裡低笑。走進來，就別想再出去了。萬聖夜快到了，它正好缺幾個新鮮的“祭品”，用來填滿它那座堆滿恐懼的堡壘。
下水道深處的臭味愈發濃重，混雜著淤泥的腥氣、腐爛雜物的餿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直往鼻腔裡鑽。李小小皺緊眉頭，鼻尖幾乎要擰成一個疙瘩，他素來愛乾淨，平日裡連指尖沾一點灰塵都要立刻擦拭乾淨，此刻卻只能抿著唇，任由那股難聞的味道在口鼻間瀰漫。他攥著火尖槍的手指緊了緊，槍尖的火光搖曳著，映出他微微發白的側臉，卻半句抱怨都沒有。
身旁的阿蠻已經忍不住捂住了口鼻，腳步也慢了幾分，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蚊子，眼神里滿是難以忍受的嫌棄。李小小察覺到她的窘迫，側過頭，壓低聲音安慰道：“別怕，這點味道算什麼。以前我們拍一部荒野求生的電影，取景地在深山老林裡的沼澤旁邊，那地方才叫真的臭，淤泥裹著爛樹葉，還有動物的腐屍，站在旁邊三分鐘，渾身都能染上那股味兒，洗三天都洗不掉。”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靦腆的笑意，和平日裡拿著火尖槍時的凌厲判若兩人。阿蠻愣了愣，隨即忍不住笑出聲，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些，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那這麼比起來，這裡好像確實還好點。”
走在後面的伊萬恰好聽見這番話，舉著手電的動作頓了頓，手電的光束晃了晃，落在李小小身上，眼神里滿是驚訝。他一直以為李小小隻是和孫悟空他們一樣，是身懷絕技的世外之人，卻沒想到，這個靦腆乾淨的少年，竟然還是人間的演員。他忍不住挑了挑眉，低聲道：“原來你還拍過電影？我倒真是沒看出來。”
李小小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臉頰微微泛紅：“就是偶爾拍幾部，打發時間而已。”
走在最前頭的孫行回頭瞥了一眼，咧嘴一笑：“這小子拍戲的時候可有意思了，明明怕得要死，還硬撐著演英雄，鏡頭一關，轉頭就找水洗手。”
孫大聖也跟著起鬨，扒著孫行的胳膊笑：“對對對！上次他拍淋雨的戲，回去之後洗了五次澡，說身上沾了雨水，黏糊糊的不舒服！”
李小小被他們說得更窘迫了，連忙擺手：“師父，小師姐，別再說了。”
伊萬看著他們之間輕鬆的互動，忍不住笑了笑，心裡那份因為下水道的壓抑而升起的緊張，也消散了不少。原來這些身懷異能的人，也有著這樣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伊萬聽得眼睛微微睜大，手電的光束在潮溼的石壁上晃了晃，落在李小小和阿蠻身上，眼底滿是恍然大悟的神色。“原來如此，”他低聲唸叨著，嘴角勾起一抹新奇的笑意，“我說你們倆站在一起的時候，總透著點說不出的契合感，原來是演過同一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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