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己深。
流珠港喧囂漸寂，客舍後院有方小蓮池。池水引自海中，經陣法濾過，清可見底，幾尾銀鱗小魚在月下悠然游弋。
她盤膝坐於池邊青石，膝間橫了一張七絃琴。
蘇洛璃閉目，指尖輕落。琴音漸起。
一波疊一波，有風的嗚咽，浪的咆哮，礁石經千年沖刷的沉默，深海巨獸穿行的暗湧。
蘇洛璃指尖愈快，琴音愈高。
池水隨琴音節奏起落，如無數精靈在月下起舞。銀鱗小魚亦躍出水面，劃銀亮弧線落水，往復不休，似被琴音牽引，身不由己。
蘇洛璃嘴角噙笑，對自己的練習很滿意。
她正欲收勢，忽聽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讚歎。
“好琴。”
蘇洛璃指尖一顫，轉身看去。院門陰影處，一張臉威嚴而沉鬱。
鎮北王，厲戰雄。
蘇洛璃面上卻不動聲色。她微微欠身，聲音平靜如常：“貴客深夜來訪，不知所為何事？”
厲戰雄沒有答話，緩步走進院中。
他走得很慢，周身氣機渾厚如山，壓得院中草木都低了頭。
他停在三丈之外，目光落在那張琴上：“這琴，不是凡品。方才那曲子，叫什麼？”
蘇洛璃微怔。她沒料到厲戰雄開口問的竟是這個，她答道：“《潮生》。此乃鮫人族古調。”
“鮫人族......本王年輕時駐過玉液海一些時日，聽過鮫人夜唱。那時只覺得好聽，如今再聽，才聽出些別的意思。”
厲戰雄笑了笑，看向蘇洛璃，目光深邃難測：“那曲子，像是在傾訴什麼。本王若沒聽錯，是在傾訴......愛慕？”
蘇洛璃心頭一跳。
厲戰雄繼續道：“潮起潮落，週而復始，永無止息。像什麼？像一個人心裡裝著另一個人，日也想，夜也想，想得潮汐都跟著心跳起伏。那被愛慕的人，是陸離那小子吧？”
蘇洛璃面上維持著的平靜有了裂縫，心跳也漏了幾拍。
他怎會知道？他怎會聽出來？一個沙場宿將，怎會通曉音律至此？而且，竟然認識陸離？
厲戰雄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淡淡道：“本王少年時，也曾想過當個琴師謀生。後來世事弄人，才提了劍，上了馬，成了今天這副模樣。”
蘇洛璃沉默片刻，輕聲道：“將軍好耳力。只是......小女子不知將軍想說什麼。”
厲戰雄也不戳破，只笑了笑，踱步到池邊，望著水面上破碎的月影。
“蘇好仙子，”
他背對著她，聲音沉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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