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淡如菊。
這西個字忽然跳進陸離的腦海裡。
可他一點都不喜歡這種感覺。
因為那種平靜裡,少了什麼東西。可能是少了煙火氣,少了鮮活勁兒,少了那個會跟他拌嘴、會臉紅吃醋、會偷偷掐自己腰,扎兩個丸子頭的小師姐的影子。
他想起了星瀾海上,她凍結海嘯時的背影;想起了流珠港廢墟中,她看向無妄天雷時那雙冰藍色的眼睛。
那時候的她,有一種悲憫。
不是對人的悲憫,而是對眾生的悲憫。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神佛,俯視著芸芸眾生,眼中含著慈悲,卻也含著疏離。
陸離忽然害怕起來。
他害怕有一天,驚春突然變成那個祝融口中的“女媧”,而這個“女媧”既不是自己的同學邊伊,更不是原來的莫驚春。
是那個高高在上、俯瞰蒼生的神祇,變成一個不再會笑、不再會哭、不再會因為一碗熱湯而眼睛發亮的人。
鐵汐瑤還在哭罵著什麼,聲音時高時低。
陸離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他只是看著驚春,看著她蒼白的側臉,看著她雪白的長髮,看著她那雙極美卻極平靜的眼睛。
“鐵姑娘。”
白渺突然開口,讓鐵汐瑤的哭聲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白渺。
白渺站在幾步之外,素衣上的塵土和血跡洗過了,還是有痕跡,臉上的幾道劃痕,自然也沒有痊癒。
她神色也很平靜,帶著像是一種經歷過太多之後的沉澱。
“我自小在玉面修羅長大,主母傳我技藝,亦授我處世之道。有一番話,我始終銘記在心。”
她微頓目光,緩緩掃過驚春、陸離,最終落於鐵汐瑤身上。
“世間萬般糾葛,本無甚要緊。尤其是男女糾葛。人心越是執念掛懷,越容易自縛成魔。心魔纏身,則手不穩、心不定,行事必然分心。江湖殺伐之中,一念分神,便是殞命之局。”
鐵汐瑤緊抿嘴唇,默然無言。
白渺輕聲續道:“我曾聽聞,太古之初,媧皇創世,天地人丁稀少,男女相融、繁衍生靈,這本是順天而行的正道。就如進食飲水,皆是常人天性。但近十年來,天下大亂,蒼生缺衣少食,急需安定秩序。奈何後世禮法繁苛,桎梏深重,硬生生拘縛住世人本來心性……只是此刻,無暇感慨這些了……”
話音微轉,她神色驟然凝重,
“祝融雖己退走,此番折損慘重,以其暴戾本性,歸來之日,必然攜著更劇烈的焚天之禍。或許……今日種種,或許也盡在他算計之中。”
陸離聽得心頭一凜。
“主母生前曾囑我:五行神降世,天地浩劫便會加速。太歲欲吞世,祝融欲焚天,可這尚且算不得終極禍亂。”
白渺壓低嗓音,字字清晰:“九天之外,還另有域外天魔潛藏,久久窺伺此方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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