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靠在石頭上，醉眼矇矓地看著天：“你知道在我來的地方，最窮的人也可以選擇不跪著活。沒有人天生該替別人背罵名，也沒有人天生該當棋子。”
他當時沒聽懂，只覺得陸離又在說胡話。
但他現在開始懂了。
雲舟繼續向前。
遠處地面上，像有一個谷地，略過上空，地面好像隱約有一抹極其微弱的紅光，一閃而過。
……
陸離吃了飯，抹抹嘴，出來烤火。
篝火旁不見莫驚春身影。
陸離尋遍院落，終在水渠田埂尋到她。她獨自蜷坐，雙腿收攏，雙手輕擱膝頭，一言不發。
陸離緩步上前，隔了一尺遠坐下。
水邊流螢零落，三兩盞，明滅不定。
“驚春啊，你修為到底哪一步了？”陸離先問道。
莫驚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我也說不清。應當早過了元嬰，踏入大乘，離歸一之境，只差一線……可修士嘔心瀝血方能寸進。這一身磅礴修為，就憑空落在我經脈之中，唾手可得，無根無憑……”
她話鋒一轉，尾音微微一顫：“陸離，我怕哪天醒來，變成另一個人。一個不認識你的人。”
陸離伸手，覆住她冰涼的手背。
“怎麼會。以後，你每天睜開眼，我第一件事就告訴你我是誰。說到你記住為止。好嗎？”
“大木頭。你當真是傻透了！”
“嗯。我傻。反正傻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莫驚望著他。
陸離唇角牽起一道極淺的弧度。不是那種疏離如神明的淡笑，是從前那個會同他拌嘴、會偷偷掐他腰的小姑娘的模樣。
他們並肩坐著，看遠處篝火一寸一寸燃到黯淡。
……
臨行前，全村人在曬穀場搭起長桌。
幾塊舊門板拼成桌面，木樁墊穩西角。各家拿出存糧：野菜羹碧綠清透，蒸紫薯粉糯，醃筍脆嫩。
聾伯不久前進山獵了一頭麂獸，燉了一鍋湯，乳白色，漂著油花。
孩子們蹚溪水半日，摸來十七八尾細魚，烤得表皮焦黃油亮。
阿蘆將最大一尾魚端到蘇洛璃面前。
鐵汐瑤看著滿桌吃食，眉頭蹙起：“都拿出來了，往後你們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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