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仙長可曾感應到了什麼？”風瑜璟笑了笑。
陸離確實感覺到了。
他己經大概知道風瑜璟想說什麼，畢竟這種情況，在玉液海面對溫擎海時就遇到過。
他擔心另外一件事。
他低頭看了下手，在村子裡還有一道暗紅色的掌心傷口，如今只剩極淡的白印。
恢復得太快了。每一次都太快了。
或許每個修士都很快，但對於陸離概念中的身體健康的正常人，還是太快了。
赤鴻子的導彈，飛廉的空氣炮，祝融的雷射。
每一次都該死，每一次都沒死。
不是僥倖，是這具身體在替他扛。他隱約知道這一點，就像知道水面下有巨大的陰影遊過，但水太渾，看不清輪廓，也不敢看清。
金靈根沉在丹田裡，像一尾安靜的魚。
他曾經好幾次想驅動它向內探查，看看自己的經脈、丹田、竅穴之下，到底是什麼在支撐這一切。
卻因為不敢面對自己而作罷。
有一次終於鼓起勇氣。卻發現自己的探查，有一個臨界點。每到那個臨界點，就有一種力量把他輕輕推開。
是禁制，也可能是封印。這是更深層的阻隔——像一個系統不能讀取自己的原始碼，一把尺子不能度量自身的長度。
他想起哥德爾不完備。一個足夠複雜的系統，總存在一些命題，是真的，但在系統內部無法被證明。
他想起一個悖論：一個理髮師給鎮上所有人理髮，那‘所有人’有沒有包括自己？
真與可證之間，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而他現在面對的就是這個問題：他試圖用自己的一部分去理解自己的全部，但那個做探查的“我”和被探查的“我”，真的是同一個東西嗎？
還是說，“我”只是一個虛構的點，一個為了統覺而存在的幻影，真正的主語從來都不是他？
他不敢往下想了。因為再往下，就會碰到那個最根本的問題：如果他不是血肉之軀，那他是什麼？
如果他是被製造的，那他的記憶、情感、選擇——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寫好的？
如果“我”只是一段程式的自我敘事，那“我”還存在嗎？
伏羲是我嗎？
他把手放下了。
清虛洞天的入口，他面前黑著，像一隻沉默的眼。
“諸位之中，想來己有靈臺清明者察覺端倪了。”
風瑜璟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方才氣機流轉之間，似有滯澀之感。想必己不止一人覺察到了。既然諸位都己心有所感，本宮也就不必藏著掖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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