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山被一圈水域圍住，水色蒼青，濃得化不開，靜默地環著山腳，像一件古老的玉環嵌在群山之間。
鐵汐瑤的聲音低到像是怕驚醒什麼：“溟山。這是溟山！”
她的眼睛首首盯著那座山，嘴唇抿得發白，好一會兒才說：“蝕鐵盟！這裡的石頭、水、山頂的雪，還有水裡的魚，都見過無數次了！”
她沒有再說下去。
陸離一時間沒有說出話來。
他自然也認得這座山。
霍青崖、柳兒、鐵喉道人、墨杳灸、還有鄭鈦父子，那些經歷歷歷在目……
黃昏的光裡，水面的倒影將山的形狀拉長，又碎成細長的蒼青條紋，像一幅被揉皺又展開的舊綢緞。水面上方，山的輪廓稜線清晰得近乎尖銳，像一個巨大的圓錐刺入天空。
建木發射井的畫面忽然跳進他腦海。
那條軌道，從地下開始，沿著山勢攀升、穿過雲層、通向看不見高處的電磁彈射軌道。
他盯著那座山，聲音有些發澀：“電磁彈射……建木用的就是這套系統。利用山體的坡度，把載荷加速到第一宇宙速度……清虛洞天也是一個發射場……它的軌道，說不定就在溟山裡面。”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土地，又抬頭望向溟山，聲音低了下去：“洞天目的地，果然是在天上。這就是所謂的飛昇。”
“咦？”
蘇洛璃正低頭看著手腕上那件扁平的玉質法器，天音閣管它叫“晷儀”，表面浮著細密的時辰刻度。
她抬起臉，眉頭微微蹙著：“師傅，晷儀上顯示未時，此刻剛入昏兆。”
“未時？未時怎麼了？”
“未時不該見到望舒。”
陸離沒有立刻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他看見蘇洛璃抬起頭的側臉。
月亮掛在天上。
那是一輪銀色的、邊緣有些模糊的月亮，但它確實掛在那裡，在暮色尚未完全褪盡的天空中，像個完美的玉盤。
它看起來異常近，輪廓也不太對勁，像一面有些鬆垮的銀鏡，邊緣有一圈極細的暗色邊紋。
蘇洛璃凝眸望天，眉目有些發沉：“……而且天色不對勁。師傅你看，昏兆本該自西向東依次轉暗，可眼下這天光……像是被什麼東西打碎了。”
陸離又抬眼，天光流轉的常理好像不復存在。常規的昏暮，應是由一頭向著另一頭緩緩勻勻沉暗；可此刻的光線，如同無數碎鏡片胡亂拼湊在天際。東邊本該幽暗之處泛著異樣亮光，西邊尚不該入夜的區域，卻早早浸進沉沉暮色！
光照分佈極不均勻，像被什麼東西扭曲了，打碎了！
整個天幕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明暗交錯，彷彿有人在天空背後扯動一塊巨大的幕布，有些地方被拉得過緊，有些地方鬆弛地垂落。
“天？！這是要裂開了麼？！”
鐵汐瑤終於從溟山的倒影中回過神，喃喃自語。
她話沒說完。那輪月亮又開始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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