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短篇合集》第44章 東行的路(2)

作者:愛吃蔬菜魚湯的白炎·19天前

最終,他側開身,啞聲道:“進來吧。快。”

沒有熱情的歡迎,只有一種認命般的、夾雜著憐憫和警惕的接納。

我們互相攙扶著,擠進了這間低矮、昏暗、充滿複雜氣味的木屋。屋內陳設簡陋到了極點:一張破木板床,一張歪腿桌子,幾把凳子,一個土灶,牆角堆著些雜物和麻袋。灶膛裡燃著微弱的火,一口黑乎乎的鍋裡煮著看不出內容的東西。油燈放在桌上,火苗跳躍。

屋裡還有兩個人。一個同樣蒼老、頭髮挽成髻、穿著臃腫舊棉襖的老婦,正緊張地站在灶邊,手裡攥著一把鍋鏟。還有一個看起來十歲出頭、面黃肌瘦、眼神怯生生的男孩,躲在老婦身後,好奇又害怕地打量著我們。

標準的、掙扎在貧困線上的山區留守老人和孩子。與系統和怪物無關,只是被時代和災難遺忘在最邊緣的塵埃。

“把人放床上。”老農指了指那張破木板床,語氣依舊乾硬。

我和石頭小心翼翼地將方姐安置在床上。老婦湊過來看了一眼傷口,倒吸一口涼氣,喃喃道:“造孽啊……這傷……怎麼弄的?”她轉身,從牆角一個破舊的木箱裡翻找著什麼。

“被……被野獸抓的,感染了。”我含糊地解釋,同時警惕地觀察著環境。沒有發現明顯的威脅。

老農沒再多問,只是對老婦說:“去弄點熱水,乾淨的布。還有……把那點‘土三七’根搗碎了拿來。”他又看向我,“你們從哪邊來的?”

“西邊。”我含糊道,“山裡。”

老農渾濁的眼睛盯著我,彷彿能看穿我的隱瞞。“西邊……‘礦區’那邊?”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深切的恐懼,“那地方……不能去。邪性。前些年就鬧怪物,這兩年更兇了。你們能活著走出來,命大。”

他果然知道一些。但似乎並不清楚系統的存在,只將一切歸咎於“礦區”鬧怪物。

“你們……一直住在這裡?不怕嗎?”我問。

老農苦笑一下,滿是皺紋的臉像乾枯的樹皮。“怕?怎麼不怕。但能去哪兒?縣城?去不得。早些年就聽說,縣城裡東西貴得嚇人,規矩也多得嚇人,人活得……不像人。我們老了,走不動了,也離不了這祖輩的地。外面的人,也進不來這片山了。就在這裡,湊合著活吧。”他指了指灶上那口鍋,“吃的越來越少,地也種不出好莊稼,水也得小心著用。但好歹……還能喘口氣。”

他的話裡透露出很多資訊:縣城被系統高度控制,物價(“情緒保質期”帶來的隱性控制?)和管控讓普通人難以生存;這片山區因為“汙染”和怪物,成了實質上的隔離區,內外交通幾乎斷絕;他們在這裡,是被迫的留守,也是絕望下的苟活。

老婦端來了一盆溫水(對我們來說已是奢侈),還有幾塊雖然粗糙但還算乾淨的舊布,以及一小碗搗成糊狀的、深褐色的草藥。她動作麻利地開始幫方姐清洗傷口,敷藥,重新包紮。手法不算專業,但那份認真和小心,讓石頭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男孩悄悄端來三碗稀薄的、幾乎能照見人影的菜粥,放在桌上,然後又飛快地縮回奶奶身後。

“吃吧。”老農簡短地說,自己坐到桌邊,拿起一碗,默默地喝起來。

我和石頭看著那碗粥,喉嚨發緊。這不是施捨,這是在食物極度匱乏的情況下,從他們自己嘴裡省出來的活命糧。

“謝謝……”我聲音有些哽咽,和石頭端起碗,小口小口地,珍惜地吞嚥著。粥很稀,幾乎沒什麼味道,但溫熱的感覺順著食道流下,帶來久違的、屬於“人間”的暖意。

方姐在昏睡中也被老婦餵了幾口溫水。

簡單的食物下肚,緊繃的神經略微鬆弛,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憊。老農指了指牆角一堆乾草和破氈子:“將就歇一晚。天亮了,趕緊走。我們這裡……也不安全。有時候,晚上會有東西在附近轉悠。”

我們道了謝,在乾草堆上躺下。身體渴望休息,但大腦卻異常清醒。聽著屋外呼嘯的山風,看著油燈下兩位老人蒼老疲憊的面容和男孩瘦弱的身影,再看看床上昏迷的方姐,我心中五味雜陳。

這裡是文明的餘燼,是被系統和怪物雙重擠壓下,人類頑強但脆弱的最後據點之一。他們可能不知道“情緒保質期”,不知道“預計衰竭期”,不知道“主腦”和“黎明協議”,但他們用自己的方式,在這片逐漸死去的土地上,掙扎著呼吸。

我們帶來了外界的危險氣息(傷口,可能的追蹤),也帶來了外界的、殘酷的真相碎片。對於他們而言,我們是麻煩,也可能是不祥的預兆。

天亮了,我們必須離開。不能連累這些善良而脆弱的人。

但方姐……她能撐到我們找到下一個棲身之所嗎?

夜色深沉,木屋在風中微微作響,像一艘飄搖在黑色海洋上的、即將沉沒的破船。而船上的我們,不知航向,不知彼岸。

。瞬一了暖溫,地暫短,緣邊的絕這在,芒的人、的弱微點一有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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