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糧油店後巷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蒺藜上。懷裡緊貼著粗嗓門男人那本染血的硬皮日誌,腰間口袋裡是那個燙手、可能已損壞的行動硬碟,背上簡陋的布包裡塞著搜刮來的藥品和一小瓶可疑的化學劑。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肋下的舊傷,帶著糧油店裡那股甜腥與焦糊混合的死亡氣息。
系統出了大問題。比我之前任何想象都要嚴重的問題。不是簡單的邪惡控制,而是某種……失控的、可能正在自我“進化”的怪物。“黎明協議”、“情緒場過載”、“耗材活化”、“主腦失聯”……日誌裡的字眼像毒蟲,在我腦子裡啃噬。
更關鍵的是,“礦區”洩露並非我們所致,而是系統內部崩潰的徵兆。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銅牆鐵壁上出現了自發的、更危險的裂痕?還是意味著整個結構正在從內部朽壞?
我必須立刻回到山裡,回到石頭等待的木屋。我需要時間消化這些資訊,需要相對安全的環境來思考下一步。更重要的是,我需要確定老陳、吳工他們是否還活著,是否還有其他“逾期者”知曉這些劇變。
回程的路更加艱難。體力瀕臨極限,精神卻因驚駭和獲取資訊的刺激而異常亢奮,像一根繃到極致、即將斷裂的弓弦。我避開所有可能有人煙和光亮的地方,再次潛入那條散發著惡臭的廢棄引水渠,像一條受傷的土撥鼠,在汙穢和黑暗中掙扎前行。
接近山林邊緣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層魚肚白,稀薄而冰冷。晨霧開始在林間瀰漫,像系統無形的觸手,試圖遮蔽一切。焦糊與化學品的氣味似乎淡了一些,但並未消散,頑固地縈繞在縣城的邊緣,如同一個巨大傷口散發的腐敗氣息。
我爬上土坡,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座在灰白晨光中輪廓模糊、死氣沉沉的縣城。然後,轉身,扎進了濃霧瀰漫的山林。
憑藉著記憶和模糊的路徑感覺,我在霧氣中摸索。方向感變得不可靠,好幾次差點迷失。傷口在寒冷和溼氣中刺痛加劇。飢餓像一隻無形的手,反覆掏挖我的胃袋。從石頭那裡離開後,我幾乎沒吃任何像樣的東西。
就在我懷疑自己是否走錯了方向時,前方霧氣中,隱約出現了那個半嵌在山體裡的、爬滿藤蔓的木屋輪廓。
到了。
我鬆了口氣,但警惕並未放鬆。我伏低身體,藉助樹木和岩石的掩護,觀察了一會兒。木屋周圍寂靜無聲,霧氣流淌,沒有任何異常。
我慢慢靠近,壓低聲音呼喚:“石頭?”
沒有回應。
我心頭一緊,握緊鋼筋,輕輕撥開遮掩入口的藤蔓。
木屋裡面,空無一人。
乾草堆被翻動過,呈現出一個人形躺臥的痕跡,但石頭不見了。地上沒有掙扎的痕跡,也沒有血跡。我昨天留給他的最後一點野果核散落在角落。
他去哪了?是等不到我,自己出去找吃的了?還是……遇到了危險?
“石頭?”我又喚了一聲,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
依舊沒有回應。只有山林清晨的寂靜,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一聲鳥鳴,顯得格外刺耳。
我檢查了一下木屋內外,沒有發現其他線索。石頭可能只是暫時離開。但我不能在這裡乾等。
我將懷裡的日誌和硬碟小心地藏在乾草堆下一個不起眼的縫隙裡,用石塊和枯葉蓋好。只隨身帶著藥品和那瓶化學劑,還有磨尖的鋼筋。
我需要食物,也需要打探訊息。更重要的是,我必須嘗試聯絡其他“逾期者”。老陳約定的“老地方”已經暴露,但或許還有別的、只有核心成員才知道的緊急聯絡方式或備用地點?老陳沒來得及告訴我,但吳工或者方姐可能知道。
我記得吳工提過一嘴,他們有一套非常原始的、基於山林地形和特定標記的“蹤跡”聯絡法,用來在失去無線電聯絡時,指示方向和傳遞簡單資訊。類似於獵人留下的暗記,但更隱蔽。
我走出木屋,開始在周圍仔細尋找。樹幹、岩石底部、岔路口……任何可能留下人工痕跡的地方。
找了大約半個小時,就在木屋西側大約五十米外,一棵老松樹離地一人高的樹皮上,我發現了一道新鮮的、不太自然的劃痕。劃痕很淺,像是用石頭或刀尖匆忙刻下的,形狀是一個向上的箭頭,旁邊還有兩個歪歪扭扭的、幾乎難以辨認的刻痕,像是一個“十”字和一個圈。
是“逾期者”的標記嗎?箭頭指向西方更深的山區。“十”和圈代表什麼?集合點?危險?還是時間?
我無法完全解讀,但這很可能是老陳他們留下的!他們逃出來了,並且在試圖匯合或傳遞資訊!
石頭會不會也看到了這個標記,跟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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