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團隊需要磨合期，這本在意料之中。但孫海沒想到，真正的磨合不是在新老成員之間，而是在專案與一個新出現的要求之間。
省大資料局的通知來得突然，是一個週五的下午，距離下班還有半小時。檔案標題很長：《關於省級科技創新平臺接入“全省創新大腦”系統的通知》。附件有三十多頁，全是技術標準、介面規範、安全要求。
小王雖然離職了，但接替他的人還沒完全上手。孫海只能自己先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創新大腦”是省裡這兩年力推的專案，號稱要打通全省的創新資料，實現資源最佳化配置。理念很好，但具體到執行層面，問題就多了。
最核心的三個問題：資料共享的邊界在哪裡？智慧財產權如何保護？運營自主權會不會受損？
孫海立即召集緊急會議。新來的運營專家劉敏，之前在深圳做過類似的資料平臺專案，一針見血：
“孫總，這不是簡單的技術接入，是運營模式的根本改變。”劉敏推了推眼鏡，“一旦接入，我們的平臺數據就要即時上傳到省平臺。好處是能獲得全省的資料資源，壞處是...”
她頓了頓：“我們的核心競爭力可能被稀釋。如果所有平臺數據都在省裡彙總，那單個平臺的獨特性就減弱了。而且，資料安全是最大隱患。”
新來的設計總監李工從技術角度補充：“介面標準很嚴格，我們的系統需要大規模改造。保守估計，改造費用在三百萬以上，時間至少三個月。”
施工經理老趙更務實：“工期呢？如果現在開始系統改造，會不會影響施工進度？”
問題一個接一個，每個都切中要害。孫海感到熟悉的壓力——又是一個未經協商的要求，又是一個必須應對的挑戰。
但這一次，他沒有立即抗拒，而是先問：“如果接入，我們能得到什麼？”
劉敏翻看著檔案：“從檔案上看，主要是資料資源。可以查詢全省的專利庫、人才庫、企業庫。還有，省級專案的申報通道可能會優先。”
“就這些？”
“就這些。”劉敏說，“而且這些都是‘可能’，檔案裡寫的是‘符合條件的平臺可申請使用’，沒有保證。”
付出三百萬和三個月，換一些不確定的好處。這買賣怎麼看都不划算。
“能不能不接？”老趙直接問。
孫海搖頭：“檔案是省大資料局和省科技廳聯合下發的，我們是省級試點，不接的話...”
後面的話沒說，但大家都明白。在中國的專案生態裡，上級部門的要求，很少有真正“可選”的。
會議開到晚上八點，沒有結論。孫海讓大家先回去，週末再思考。
週六，孫海沒有休息。他約了張濤見面，想了解這個“創新大腦”專案的背景。
“這事我知道。”張濤說，“是省裡一位新上的副省長力推的。理念很先進，但執行...你懂的。”
“這位副省長什麼背景？”
“技術官僚出身，在工信部幹過，特別看重資料驅動。”張濤壓低聲音，“但這個專案在省裡內部有爭議。有些部門擔心資料集中後的權力再分配，有些擔心安全風險。”
“那我們這些基層平臺...”
“你們是試驗田。”張濤說，“做好了是政績，做不好...反正基層平臺多，倒一兩個不影響大局。”
孫海心中一涼。這種話張濤很少說，一旦說出來，說明情況確實嚴峻。
“那你的建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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