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吳經理那句提成一個點不少你的,心裡那口氣又往上頂了頂。
第二天一早,她剛把櫃檯擦完,前臺的姑娘就喊她:秦百璐,有人送支票來。
她走過去,是一張銀行支票,金額一欄規規整整填著。她從櫃檯上拿起來,對著光又看了一遍,才轉身往吳經理辦公室走。
吳經理,她把支票遞過去,省進出口公司那68臺,昨兒下午談成了,今兒他們把第一筆錢送過來了。
吳經理正對著一摞單子,聞言抬起頭,先是愣了一瞬,隨即接過支票。看了看那串字數,又抬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的東西沉沉的,不是疑心,是實打實的看重。
68臺,他重複了一句,昨兒下午談的,今兒錢就到了。
價錢談妥了,合同簽了,他們沒含糊。秦百璐站在櫃前,聲音平,心裡卻翻著賬,孫經理說,往後買空調就認咱這家門。
吳經理沒答話,把支票壓到檯面上,又點了根菸,隔著煙氣看了她一會兒。
你這賬,他忽然問,算清楚沒有。
算清楚了。秦百璐說,我替徐州那邊代銷的五十臺,按咱店裡的規矩收一成做倉儲,到月底結,一成算是三萬塊。還有這68臺,本來不該這麼便宜給他們,我一張口讓了五個點,一臺少了錢……
她頓了頓,在心裡把那筆賬過了一遍:這筆讓利,滿打滿算讓出去一萬零一百八十一。可徐州那五十臺的代銷費是實打實進賬的三萬,兩頭一抵,這單我做下來,比照市價正常賣還多賺了一萬四千八百一十九。
她報完數,底下是自己撥過兩遍的算盤,穩得很。
吳經理聽完,沒接話,只把菸灰往缸裡撣了撣。半晌,他問了一句不相干的:你從第一回摸櫃檯,到現在幾天。
頭一回站櫃檯那天算起,四天。秦百璐答。
吳經理點點頭,那眼神有一瞬間停在支票上,停了一會兒,才把支票收進抽屜,抬眼對她說了句:這筆單的提成,我說過的,一個點不少你的。等月底賬結了,我親手給你算。
秦百璐心頭一熱,卻只應了一聲,轉身回櫃檯,把今天該記的賬本翻開,一行一行寫得又穩又正。
她正低頭記著數,陳萍端著杯水從櫃檯那頭過來,往她桌角上一放。
她沒急著坐下,先看了秦百璐一眼,又往吳經理那屋的方向瞟了瞟,話裡帶出點說不清的味兒來:
我說你這丫頭,真行。才來第四天,一單子頂我們小半個月的忙活。上回徐州老闆那檔子事也是你平的,我還當你也就是嘴頭子利索點。
這話聽著是誇,底下的酸,秦百璐聽出來了。她沒接這個茬,擱下筆,抬起頭看著陳萍,笑得坦然:
萍姐,你這話我可不敢當。這單生意,本就是咱倆一塊兒做的。
陳萍一愣:一塊兒做?那是你談成的,我就在店裡站我的崗。
要不是你頭兩回教我認型號、補話把話接圓,我連空調多少匹帶多大屋子都摸不清楚,站櫃檯頭一天就得抓瞎。
秦百璐說著,聲音平平穩穩,我去跟吳經理說了,這筆單發了獎金,咱倆平分。
陳萍眼睛瞪得老大,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她在店裡站了這些年,見多了事後提功勞、搶風頭的主,頭一回見著個把到嘴的甜頭往外分給領自己進門的人看的。
她心裡那點不是滋味,像被一隻溫熱的手給按平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用不用,這是你談成的,我哪能分你的。
秦百璐沒鬆口:沒有你這幾天的指點,我連型號都不懂,這一單就是再多談些,也籤不下來。姐就別跟我客氣了。
她端起那杯水,又往秦百璐手邊推了推,才轉身往自己那頭的櫃檯走去,腳步落得比來時輕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