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左在建築公司大院東頭那間辦公室裡,把面前那幾頁紙又看了一遍。是縣裡批下來的檔案,白紙黑字,落著紅章:秦志強被開除了公職。
他轉著手裡那支筆,沒怎麼動。倒賣計劃內鋼材的事一坐實,物資局那頭就捂不住了,撤職、開除,一條路走到底。那口頂在建材渠道上的氣,算是從根上洩了。
紙的下半頁,是另一樁事。被秦志強倒騰出去的那些鋼材計劃指標,縣裡沒讓它爛在別處,一併補給了建築公司,三百噸。
劉左把筆放下,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這三百噸是從別人嘴裡摳回來的,是餓的時候遞到嘴邊的一口,他得留著,不能急著啃。
門口響起腳步聲,孫偉推門進來,懷裡抱著一卷紙,臉上那點壓不住的笑意先露了底。
“劉總,”他把紙往桌上一攤,聲音裡帶著股藏不住的喜氣,“鋼材漲價了。咱庫裡那500噸,這幾天價錢漲得厲害,我一早打聽的,漲了百分之十二。”
他說著,抽出張算過數的紙,“前後攏共500噸,這一漲,賬面上多了十好幾萬。”
劉左抬眼看他,沒有立刻接話。他把那捲紙拿過來,看了看上面記的價,又放回桌上,指腹在邊角上摩挲了兩下。
“漲了百分之十二。”他重複了一句,聲音平,“這才剛剛開始。還得漲。”
孫偉等了等,沒等到他再說別的,有點摸不著頭腦:“劉總,這價還得往上躥,咱要不要再補點貨,趁著胃口好。”
“先不動。”劉左說,“剛批下來的那300噸計劃內指標,捏在手裡,一斤都別動。”
孫偉一愣:“計劃內的指標,那不發出去換成錢?”
“現在漲的是市場價。”劉左把筆拿起來,在指間轉了一圈,“市場價漲得越高,咱手裡那300噸的計劃內指標就越值錢。那批貨不是咱們現在急著用的,是一張壓在底下的牌。牌捂在手裡,什麼時候打,我說了算。”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你記著,往後這300噸,沒有我的話,誰都不許動。”
孫偉把那幾個字在心裡過了兩遍,點了頭。
劉左沒有再說市場價的事,抬手把那捲紙撥到一邊,另起一個話頭:“供銷社那頭的圖紙,改完了。”
“改完了。”孫偉應道,“林經理說土建的交底圖都齊了,他正組織技術人員核量、調施工裝置。”
“他通知周明瞭沒有?”劉左問。
孫偉一時沒接上:“周明?”
“供銷社大樓的專案經理,讓他來接。林滿倉管生產、盯著全場,一個人掰不成兩瓣。專案上也得有一個懂技術、能拍板的人釘在裡頭。
周明是從縣二建過來的,圖紙和現場都拿得起來,這個專案經理交給他,合適。”
孫偉想了想,點了頭:“那我這就去跟林經理說,讓他通知周明,今天就接手。”
“催他們,儘快進場。”劉左把話又說回來,“樓早一天動起來,資金早一天活。只有進到場,我才能跟供銷社那頭開這個口,把工程預付款打過來。預付款一到,這潭子水就活了。”
孫偉聽出了裡面的門道,點點頭:“預付款一到賬,賬上那口氣就順了。我這就過去,讓林經理把手頭的進場事當緊件辦,也讓周明這兩天把專案部的人和傢伙什攏齊。”
劉左沒接這個話,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十一點五十了。
他起身,把那幾頁檔案收進抽屜,落了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