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左站在那扇鏽跡斑斑的鐵柵欄門前,沒有推。
門板上掛著一塊木牌子,白漆底子黑字:鹽埠縣建築工程公司。牌子上有幾塊漆裂了,剝落下來,露出底下發黑的木紋。
他看了一眼那塊牌子,往後退了兩步,靠著巷子對面的牆,從口袋裡摸出一包大運河,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劃了一根火柴。
火光亮了一下,又滅了。巷子裡有風,火柴頭燒了一截才點著。
他就這麼靠在牆上抽菸,隔著那扇鐵柵欄門往裡打量著院子。
院子不大,三間磚木結構的平房,牆皮剝落了一大片。
院子裡堆著一堆鏽成鐵鏽色的腳手架鋼管,橫七豎八地摞在一起,上面蓋了一塊破舊的塑膠布,塑膠布被風吹開了一半,底下幾根彎了的鋼管露在外面。
牆角有一個水龍頭,下面的水池子裡積了一層鐵鏽色的水垢。
整體來說,比他想象中還要破一點。
他正看著,鐵柵欄門旁邊那間小屋子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人探出頭來。
五短身材,黑紅臉膛,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棉襖,領口敞著,露出一截磨得發白的藍秋衣。
他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裡冒著熱氣。他看到牆根底下站著一個人叼著煙在往院子裡看,愣了一下。
你找誰?
劉左把煙從嘴上拿下來,從口袋裡摸出煙盒,遞了過去。
師傅,抽根菸。
老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煙,大運河,一毛六一包。他沒接,先看了劉左一眼。
不認識你。
不認識就不興遞根菸了?劉左笑了笑,煙盒還是伸著,路過這兒站了一會兒,驚著您了,賠個不是。
老頭沒再推,把搪瓷缸子換到左手,伸出右手抽了一根,夾在耳朵上。
他打量了劉左兩眼。
二十歲出頭的小夥子,藍滌卡中山裝,挎包裡鼓鼓囊囊的塞著幾本書,褲腿上濺了幾個泥點子。
像是個放了寒假還沒開學的中專生。
你是學生吧?老頭問。
劉左低頭看了看自己,笑了一下。算是吧。
老頭了一聲,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熱水,咂了咂嘴,蹲在門衛室門口。你站這兒看啥呢?
就是好奇。路過好幾回了,一直沒進來過。這是什麼公司啊?怎麼看著……
他住了嘴。老頭替他說了。
劉左笑了一下,沒承認也沒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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