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左沒有說話。他聽著,目光落在院子裡那堆鏽鋼管上,沒有什麼表情。
老頭見他沒接話,又補了一句。
三年換了五任經理。最短的幹了十九天。
劉左笑了一下。十九天?
十九天。老頭說,來了以後看了一圈,第二天就沒來。過了半個月回來把東西收拾走了。據說後來去了南方。
他彈了一下菸灰,語氣裡沒什麼情緒,像是在說一件很正常的事。然後他抬頭看了劉左一眼。
小夥子,你是想找工作?
沒有,就是路過看看。
老頭點了點頭,那就好。你要是想找工作,可別來這兒。這兒連工資都發不出,來了也是白來。
劉左笑了一下,沒說什麼。他正想再問點什麼,忽然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聲音,嘩啦嘩啦的,夾雜著幾聲吆喝和笑聲。
他豎起耳朵聽了一下。
那是……麻將?
辦公室那間屋。老頭把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從初四就開始了,天天來,坐到天黑才走。
劉左偏過頭往院子裡看了一眼。中間那間平房的門關著,窗戶上糊了一層舊報紙,看不清裡面。
但聲音確實從那間屋傳出來的,嘩啦嘩啦的搓牌聲,間或有人喊了一聲,然後是幾個人哈哈的笑聲,聽著還挺熱鬧。
不打牌幹什麼呢?老頭說,語氣不鹹不淡的,公司又沒活幹,你讓人家在辦公室裡乾瞪眼?大過年的,不讓人打幾把牌,說不過去。
劉左沒有說話。他靠著牆,聽著裡面傳出來的笑聲和搓牌聲,安靜了一會兒。他把菸屁股丟在地上,用鞋底碾滅了。
天天打?
天天打。從早上八九點到下午五六點。中午回去吃個飯,下午接著來。
輸了贏了算誰的?
老頭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太明顯,但確實是笑了。
算自己的唄。小賭怡情,大賭傷身。都是窮光蛋,也打不了大的。
劉左也笑了。他站直了身子,拍了拍屁股上蹭到的牆灰。
行,師傅,那我走了。您忙著。
老頭蹲在門口,端著搪瓷缸子,抬頭看了他一眼。走了?不進去看看?
不了。改天再來。
老頭了一聲,也沒有留他。劉左轉過身,沿著巷子往外走。走了幾步,老頭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哎,小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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