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賣不出去,到八月底,您儘管把貨拉回去。這一回的損失,我陪著您一起扛。您看,這麼著成不成。
那漢子愣住,半天沒說話。他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姑娘,從進門到這會兒,頭一回沒想著她是個小丫頭片子了。
你這……你這是替我著想?
我不是替您著想,秦百璐說,我是替咱們這兩邊的生意著想。您壓著機子睡不著,我這店也不能白白看著您垮。誰都有難的時候,能搭一把是一把。
那漢子眼圈又紅了,這回是真沒說硬話。他悶著頭坐了一會兒,把手裡的杯子放下:你這姑娘,比我們那兒多少人辦事都明白。
那成,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貨我不拉回去了,就擱你們庫裡。你說怎麼走就怎麼走。
秦百璐應著,到櫃檯裡翻出登記簿,把五十臺空調連同那批貨的編號一筆一筆記上,註明代銷,按月結款,八月底未出清則原路退回。
那漢子在邊上看著,見她字寫得正,條理寫得清,心裡那點堵著的東西,慢慢舒開了。
送走那漢族子,陳萍還站在櫃檯後頭,半天沒緩過來:你……你就這麼把他勸住了?我還想著非得跟吳經理打個電話不可。
他也不是不講理的人,秦百璐把登記簿合上,就是被錢壓得喘不過氣,衝著一股急火來的。你得先把他當成個難人看,再談別的。
門口那幾輛外地牌照的車重新動起來,商戶們又三三兩兩進來提貨了。櫃檯前重新熱鬧起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陳萍隔著櫃檯看她,忽然低聲問:你真要替他賣?
都記上了,秦百璐低頭拿指頭把登記簿的邊角壓平,他說了怎麼辦,我跟著辦。總不能眼看著他幾十臺貨爛在工地上。
她說著,把登記簿塞回抽屜,抬手時袖口那截銀鐲子往腕子裡滑了滑,又讓她不著痕跡地推了回去。
明兒要是吳經理問起來,她說,你就說我留他在庫裡寄賣,月底結了賬,看能不能把這五十臺的死錢盤活。
傍晚店裡進了批貨,商戶走盡了,只剩下灌水的爐子在角落裡嘶嘶響。
秦百璐把櫃檯擦了一遍,正要鎖抽屜,忽然頓住手。
她想起前幾天跟著表姐在房產局,看見省進出口公司來辦一批住宅產權證,辦證的人說起單位效益好,正琢磨著給職工集體裝修房子。
她摸起櫃檯上的電話,撥了表姐沈靜單位的號碼。
靜靜姐,是我。
電話那頭沈靜的聲音帶著笑意:怎麼想起來打電話了,店裡忙不忙。
忙是忙,可忙得踏實。秦百璐頓了頓,我想跟你打聽個事。前幾天我在你那兒,看省進出口公司在辦住宅產權證,是不是有這回事。
有啊,沈靜說,人家單位效益好,正來辦一批住宅產權證,又打算給職工集體裝修。你怎麼知道這事的。
前兩天你不是帶我去你局裡瞧了半天嘛,我瞧見人辦證了。
秦百璐頓了頓,他們要是想裝空調,你幫我問問他們的領導,要不要買。我們這家門店。正好有一批空調特價,比市場的批發價還低五個點。要是能談成,我這頭能給他們接上,價錢上也不讓他們吃虧。
電話那頭靜了一會兒,沈靜才說:你這是起了做生意的念頭了。
不掙錢拿什麼立身。秦百璐說,你幫我問問,談不談得成,我再合計。
沈靜應下了,說回頭打聽好了給她回話。秦百璐掛了電話,把手裡的登記簿合上,指頭壓著邊角塞回抽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