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百璐從店裡出來，天已經黑透了。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她步子快，幾乎是往家趕的。
推門進去，堂屋裡燈亮著，飯菜已經擺上桌，碗筷也齊了。
姑父沈國樑坐在桌邊，正把報紙折起來往茶几上放，見她進門，摘了金絲眼鏡擦了擦再戴上。
回來了。他說，你姑媽正給你留著飯，怕你又回來得晚。
小靜呢。
沒回呢。
秦百璐在門口脫了鞋，往廚房那頭張望了一下，她今兒是不是也回來得晚。
沈國樑把眼鏡戴上，看她的眼神帶著一點笑，慢條斯理的：你這是惦記她急著回來。小靜是遇上什麼事了麼，你這麼焦急地等。
秦百璐愣了一下，被他這一問問得有些沒來由地慌。
她坐下，端過桌上的杯子捂在手裡，想了想，還是沒憋住，把今天店裡那樁事從頭說了一遍。
她說得不快，也不繞，把店裡遇到的事跟姑父說了一遍。
沈國樑端著茶杯聽著，沒插話，等她講完，才把杯子放下，問了一句：那五十臺，你讓他擱在你們庫裡賣？
嗯。賣出去一臺留一成做倉儲費，九成算他的，月底結。秦百璐說，要是賣不出去，到八月底他再拉回去，損失兩頭一起扛。
沈國樑沒接話，看她一會，眼睛裡有東西松了松，慢聲說了句：不簡單。
他頓了頓，你姑媽說你念書的時候，數學是好的。我看放在這上頭，比放在書裡強。
秦百璐被他這一句說得耳朵根有點熱，低頭沒吭聲。
這時候門響了，有人回來了。秦百璐的背一下子直起來，從椅子上欠了半個身。
沈靜推門進來，手裡提著包，見這一屋子人都在等她，先笑了一下：
堵車了，回來晚了。
她一眼就看見秦百璐那副坐立不安的樣子，也沒賣關子，放下包就說，你運氣好。
秦百璐心跳就快了半拍，人還撐著沒動。
那個省進出口公司，沈靜說，我下午幫你問了。人家真要買空調，還不止五十臺，是打算給職工宿舍通一排。
真的。秦百璐這一聲說出來，人已經坐不住了，你說真的。真需要買空調。
我還能拿這個逗你不成。
沈靜看她急不可耐的樣子也笑了，我跟他們的孫經理提了一嘴，孫經理正為集體裝修沒了著落髮愁，一聽能接上特價，倒來了精神。
他讓我帶話，明兒你直接上他那兒去，跟他談一回。是個機會，你自己掂量著去不去。
秦百璐一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原地蹦了一下，眉毛眼睛全亮起來。
姑媽秦慧英正好端著一盤菜從廚房出來，見她這樣，也樂了：做什麼這麼高興，跟撿了金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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